皇帝放下茶盏,有些好奇:“苏师傅的意思是,要给中下层官员也加恩?”
“正是如此。臣建议,扩充恩荫官员的数量。凡正五品至正七品官员,致仕或病故后,其嫡长子或指定继承人,可由朝廷恩赐一个‘官身’。”
皇帝翻开奏疏看了看,眉头微皱:“苏先生,朝廷官制自有定数。若大肆恩荫,只怕冗官泛滥,且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也会有怨言,认为朝廷轻视了读书人的十年寒窗。”
苏泽从容解释道:
“陛下明鉴,臣所设的恩荫职位,乃是‘散阶虚职’。”
“例如设‘承务郎’、‘修武郎’、‘登仕郎’等名目。这些职位不占实缺,不领实俸,更无统兵治民之权,绝不与科举正途竞争。”
“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见官不跪、免除部分徭役,以及穿一身官服光宗耀祖。”
“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求的是治国平天下、入阁拜相。而这些恩荫虚职,给的仅仅是个‘体面’,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皇帝听罢,眼睛亮了起来:“不占实缺,不领俸禄,那朝廷几乎不用增加开支,却能白赚一个施恩的美名。那些中下层官员熬了一辈子,临终前能给子孙求个官身,必定对朕感恩戴德。”
“此外,还能对他们征收遗产税?”
苏泽说道:
“陛下圣明。”
苏泽的真正目的,是利用皇权,悄无声息地扩张遗产税的范围。
《遗产税及官宦资产登记条例》的核心触发条件,是“继承封荫与官身”。
中下层文官原本没有封荫资格,自然不用交遗产税。可一旦皇帝开恩,赐予他们子弟“官身”,这性质就变了。
只要接受了这个虚职官身,就等同于享受了国朝封荫。
等老官员一死,子弟去吏部办理这“虚职”的袭替手续时,户部就能名正言顺地拿着完税凭证卡住他们。
要保留官身,必须要完税。
对于那些积攒了半辈子家底的中层文官来说,一个“官身”的诱惑是致命的。
在大明,民与官有着天壤之别,为了子孙后代能跻身士绅官宦阶层,哪怕割肉交税,他们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若是有人硬气不交?那更好,直接剥夺官身,降级为平民。
没了官身庇护,他们名下的海量田产和商铺,立刻就会成为地方官府和其他豪强眼里的肥肉,根本守不住。
皇帝如今的政治认识也很高了,他说道:“此策大善。”
“苏先生处处为朕的江山和百官着想,实乃国之栋梁。此事便由内阁票拟,以朕的名义下发恩诏。”
苏泽却说道:
“陛下,此事不必下诏的。”
皇帝又看向苏泽。
苏泽说道:
“陛下的恩赐,是奖励有功朝廷的官员的,并非普惠,既然如此,为何要下诏呢?”
皇帝立刻明白了苏泽的意思,问道:
“苏师傅的意思,一事一例?”
苏泽点头。
所谓一事一例,就是遇到官员致仕再根据情况赐予。
这样的好处,就是动静不大,而且反抗很小。
等你致仕了皇帝赐你后代恩荫,你敢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