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顶端的风实在是太猛烈了,像是带着循蛇死后的怨气般,撞得两人快要站不稳身子。
“先离开这!”
希里安扯着嗓子大喊,跃向了骨节间的缝隙。
骨质被风沙打磨得锂亮,像是一层釉质,摸上去冰凉滑腻。
希里安揉了揉,将砂砾从眼皮下挤出,云杉拍打了一下衣装,抖下一地的尘埃。
呜咽的风声从缝隙外响起,听起来略显沉闷、遥远。
希里安低着头,念念有词。
“守望角……阳葵氏族·………”
他没料到,会在这遇到与阳葵氏族有关的事物。
要知道,距离氏族没落的那一日,已经过去了一百余年。
听起来稍显短暂、近在咫尺,可事实上,少有凡性的存在,能撑过这转瞬即逝的岁月。
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神情镇定。
“守望角?
你冒着巨大的风险深入黑暗世界,就只为了确定它的坐标?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云杉探出了大半的身子,脸庞被风刮得有些发麻。
隔了两三秒,她的声音才幽幽地传来。
“很有必要。”
云杉一如既往地耐心,声线平直。
“显然,你对黑暗世界了解得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不够多。”
云杉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守望角所在的方位。
“狭间灰域的雾气,不分昼夜地笼罩黑暗世界,再精良的望远镜,也观测不了多远。
来自天外的探测,更是受到莹啸的阻隔,完全无法辨识。”
希里安擡头望了望天。
他这才想起来,头顶这片挥之不去的云翳外,还有着来自于喧扰之星的压制。
莹啸犹如一张无形的网,将诺丝星的表面包裹,看似空无一物,却封死了通往天外的路。
云杉将望远镜插回腰间的皮套、扣好,转过身来。
一阵红褐色的风沙从缝隙外掠过,衬得她像是挥洒鲜血。
“最重要的是,守望角并不是时刻都在那。”
希里安不解,“怎么,它也是一座移动要塞,自己会行走?”
“这怎么可能。”
云杉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认为,余烬残军的堡垒都是怎么屹立的?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屹立于黑暗世界,任由混沌诸恶发起无休止的围攻?”
她没有等希里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事实没那么愚笨与荒唐。”
“正如我们所处的补给点,守望角也被复杂的仪式阵所笼罩,整体更是经由各项技术处理,如同一座“建筑化’的潜航舰。”
她跺了跺脚,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通常情况下,守望角会沿着狭间灰域,自行沉入灵界之中,将自身锚钉于一个隐秘的坐标中。它会按照一定的周期,或是必要的条件下,上浮至现实之中,履行各项职能。”
这一刻,希里安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回忆起那座困于循环的城邦。
时骸之都。
云杉的讲述继续。
“绝大多数位于黑暗世界的堡垒们,都会通过这种方式,避免风险、维持存续。
这座守望角也是如此。”
她翻出笔记,查阅了一下调查记录,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据。
“十一天,每隔十一天,守望角就会从灵界内上浮一日左右。
这是我第三次见证它的上浮,待夜晚降临,它便会重新沉入灵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