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最好的弟子,修到后来,却要将道途系在旁人身上。”
陈业望着她,缓缓道,
“道侣修为高,自身便可随之增进;道侣前路断了,自己的道途也要受限。花道友,陈某可有说错?”少女方才挺起的胸脯,又慢慢落了回去。
她小声辩解:
“可双方都能受益,又不是只让人采补……”
“哦?这种受益,也能叫受益么?”
陈业摇了摇头,
“本门最好的传承,也只能让人依附旁人修行,那千年前的花家,又是凭什么撑起一座元婴宗门的?三花如今所走的,真还是当年花家证就元婴的那条路么?”
顾棠音目光一凝。
是啊。
她先前只觉得不渡川衰落了,门人又不思进取,故而才有如今的局面。
可衰落归衰落。
从能培养元婴真君的传承,变成替旁人温养道基的法门,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照现在的路数来看,不渡川这些女修,其实已经很接近炉鼎了。”
陈业神色怜悯,
“只是这炉鼎,自身也能得到好处,甚至能借此结丹,比寻常受人采补之人,好过许多。”花镜心抿了抿唇,不敢反驳。
她不喜欢炉鼎这个说法。
可真要她说出,宗门为自己安排的前路,与陈业口中究竟有何不同……好像也是沦为炉鼎或者玩物。“你怀疑,是玉露改过之后,连修行之道也跟着变了?”
顾棠音已经反应过来,目光落在那滴药液上。
“大概吧,”
陈业颔首,擡起另一只手。
那缕从忘心花中抽出的草木精气,缭绕在指间。
“忘心花本是阴属灵植。若有相应法门,取其精华,顺着它的性子修行,又有何不可?谁规定,用了阴属灵药,就一定要再寻阳气来调和?”
顾棠音眉头微动。
方才见玉露中有阳和之意,她下意识觉得,这只是丹师调和药性的手段,但没想过,这调和究竞有没有必要。
“譬如一柄至阳至刚的宝刀,取的就是它的刚烈锋锐。难道还要为了凑齐阴阳,特意往里面掺些阴气,才算炼得好?”
陈业失笑,
“用得妥当,自有玄妙。可若不妥当,还会坏了它的本性。千年前的不渡1川,未曾阴阳调和,结果门中不乏杰出男修,可现在,反而都是女修了……”
花镜心听得有些迷糊。
这些阴啊阳啊的,她根本听不懂。
喝完能修行,不喝会难受,除此之外,她也不甚了解。
但顾棠音越听越愤怒:
“所以,这缕阳性,其实是邪法?”
“没错。不渡川以玉露种阳,来代劳应由自身完成的阴阳交济。待与道侣结契后,便由道侣作为客阳。”
陈业娓娓道来,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确定,
“可修者又是如何修行?需以身心为炉、阴阳为火,煆烧金丹,坎离境正是由此得名。倘若修者需以客阳修行,那可不受制于人?自身修行,被客阳限制,也就是道侣。”
花镜心眼睛渐渐瞪大,也难得听明白了:
“所以,我这么喜欢玉露,是因为客阳的原因?”
“大差不差吧。不过玉露本来就是和不渡川功法息息相关的灵药,也不能忽视这一点……”陈业颔首,继续解释道。
“倘若一个人的修为太高,或者体内客阳太多,恐怕寻常玉露都起不到作用了,得要高纯度的玉露。”而天香玉露,可是没被掺和客阳的顶级玉露!
也难怪对不渡川弟子的吸引力如此之大了。
不过,
不渡川掺和客阳恐怕也是不得已为之,当年不渡川的灵宝应该能帮助炼制玉露。
可灵宝消失后,单凭不渡川修者的炼丹能力,无法炼制高纯度的玉露,只能夹杂客阳,以稳定药性。“修为太高,或者客阳太多……”
顾棠音听着听着,忽然悚然一惊。
花镜心心带来的半瓶忘心玉露,打开放在那里,药气散出,连她这个不通丹道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灵机。
可她毫无兴趣。
相反,陈业方才只是将那只玉瓶取出来,她就心中一动,口舌生津。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体内其实也有客阳,而且非常之多,以至于对寻常玉露不感兴趣?
镜心自幼修行忘心诀,又是三花之一,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到这一步。
顾棠音唇色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