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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连方才群情激愤的江湖武夫们都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

可见童行书院在胤国超然的地位,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童炎更是近乎文圣人的存在。

连胤帝都站起身来,笑着问:“童先生怎么来了?”

童炎隔空朝远处的胤帝拱拱手,同样以法力扩大声音回复:

“老朽参见陛下,今日乃是为这武道会而来,看来还算没来迟,陛下可否准许老朽说几句话?”胤帝笑道:“尽管说,只当朕不在这就好。”

“多谢陛下。”童炎再度拱手,而后竟然独自一人沿着台阶,走上了擂台,来到了李明夷与金羽中央。在经过李明夷时,二人对视了一眼,李明夷一脸无辜地问:“前辈是来看我挨打的?”

他并不意外。

因为在登台前,温染就通过心有灵犀向他发送了信号:站在更远处的她与乐师,看到了书院一行人前来。

但他也很意外。

因为他原本并不确定童炎会不会来……或者说,他的计划中,本可以没有此人。

“诸位江湖同道,”童炎没搭理他,而是转身面朝下方无数张脸,“老朽虽是读书人,却也入了修行门径,勉强也算与诸位同道。”

闻言,江湖人们大惊失色,赶忙诚惶诚恐拱手还礼。

童炎说:“老朽长话短说,今日来此,是前几日回神京后,才听说了此间的一些事,思前想后,有话不吐不快。”

有人问:“老先生想说什么?可是我等有不妥之处?”

“不妥?”童炎想了想,说,“的确不妥。”

他擡起手,先指了指金羽:“这位天师府高徒,不算纯粹武人,但该算是走江异人,上台来比武,倒也说得过去。”

他又指了指李明夷,困惑道:“可老朽却想不明白,何时这天下第一武道会,也让文人谋士登台了?”江湖人们一滞!

“非但登台,听说还一路轮空,来到了这里。”童炎感叹道,“可是我胤国武林,已再无半个人物,连比武的人都不够,只好拉个谋士充人头?”

江湖人们无言以对。

“我想定然不是,”童炎笑了笑,“这台下分明有这么多血勇之人嘛。那就是胤国武林人人孱弱至此?连个谋士都打不过?自然也不是。”

江湖人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视线避开。

童炎笑容忽然消失,说道:

“那是什么?没人说,我不妨倚老卖老替你们说出口,无非是咱们胤国的辩士去了颂国,结果在口才上输给了这少年,有人气不过,便等他来了,设法强行逼迫他来比武,要在拳头上赢回来,对不对?”无人回答。

童炎哂笑道:

“可真是有出息了啊,和读书人讲理讲不过,便用拳头报复回去。老朽年轻时也曾走过江湖,甚至去诸多门派做客过,可怎么当时的武林风气不是这样?当时的武者还要脸,两个人打架,讲究个光明正大,输了就认,回去练武苦修学本事,等学成了再找回门面就是。”

江湖人们羞愧地低下头。

童炎话锋一转:

“当年的读书人也不错,文人么,动辄比斗学问,诗词,谁输了,哪怕心中不服,可想的也是回去苦读,再找机会扬名,将对方胜过去,却从没听说,哪个读书人丢了面子,便去找泼皮将对方打一通的道理,那种读书败类,是要为人所不齿的!”

人群中,许多来看热闹的读书人也纷纷面庞滚烫,目光闪避,无言以对。

童炎叹道:

“可能是我老了吧,理解不了现在的江湖。我总想着,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武人,都该要有道德,有骨气,有血气。如此的胤国才是强大的胤国,读书人输了,便在文章上赢回去,武者输了,便在武道上打回去!纲常伦理,概莫如此。

若文的比不过,便用拳头去打书生。武的比不过,便去拉拢有权势的官员、靠山,不比拳脚比谁的背景大……那这样的江湖,不要也罢!我的话说完了。你们继续打吧。”

丢下这番话,童炎就当真一步步在寂静无声的山脚下走下台,而后带着童行书院的人走远了。人群默契地分开。

有人羞愧不语。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茫然不解。

也有人心中不忿,却不敢开口反驳。

据说胤国武德充沛,是个尚武的国度,可在这天下第一武道会上,一个胡子花白,活不了几年的老儒生来了又走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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