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帝哼了声,也没在此事上纠缠,这等小事,若非密侦司汇报上来,他都懒得过问。
倒是景平如此重视秦幼卿,让他还是很舒服的。
李明夷主动道:“说来,此事还要谢过陛下,听闻陛下在金銮殿上当众夸奖了滕王。”
胤帝没好气地道:“赵晟极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二傻子?一句话不会说,就只会傻笑。朕若非也想看赵晟极的两个儿子内斗,何必要味着良心夸他?”
李明夷尴尬了:“这……滕王也是圣质如初……”
胤帝被气笑了:“好一个“圣质如初…”
这时候,二人拐过一座假山,前方竟出现了一座墓园。
一座座坟头就这么点缀在一片山坡上,每一座坟头前都立着碑。
胤帝见状,默然了下,说:“你可知这里埋着何人?”
李明夷故意装作不知道,摇了摇头。
胤帝负手,行走于坟茔之间:“埋的是童行书院内历代授课的夫子。”
李明夷目光扫过那些石碑,发现每一座上铭刻着或长或短的文字,却不是“某某之墓”,而是一些奇怪的话语: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老亦无牙。”
“我乃区区私塾先生,鞭打了半辈子学童。”
“我生于神京,长于神京,死于腹痛。”
“一个无名无姓之人,不知为何,死于此处。”
胤帝的声音响起:
“这些是“墓碣’,据说是这些人生前便写好的,死后便刻在墓碑上,是从第一代童行书院的山长留下的习俗。”
李明夷跟随着,走到了墓园最深处,这里有一座摆满了蜡烛元宝的老旧坟茔,是第一代山长的墓。石碑上是这样写的:“一个碌碌无为的人。”
有风吹来,胤帝的衣袍微微抖动:
“当年朕在童行书院中求学时,便时常来此处,心想,若从此书院可秉持精神一百年,吞并大周,恢复一统,当如探囊取物。却不料,书院的精神没维持住,大周却先亡了。”
李明夷默然不语。
胤帝望着石碑道:
“你那所谓的“李氏新学’,朕读过了,是好东西,朕也不问你从何处得来,也不问你为何肯将此学问传授于大胤。但终归是朕承了你,或是你身后的景平的情分。”
李明夷意外地看向他。
只听胤帝继续道:“再过几日,就该轮到你在武道会上场了,朕可以帮你平了此事。”
李明夷说道:“陛下欠下的人情,用一场武道会比武抵消,也太亏了,不如多给故园些援助?”胤帝忽然看向他:
“你的修为只有穿廊,在三境中也非顶尖,而擂台上的规矩是不能借外力,所以,你若对上天师府的金羽,必败无疑。
而以你如今在神京城内声名狼藉的程度,金羽或许会杀了你,到时候,民愿之下,使团也护不住你。用你的性命,来换朕的人情,你还觉得亏?”
李明夷沉默了下,忽然擡起头,笑着摇头:“若我能自己解决此事呢?”
胤帝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突然哈哈大笑,转身朝墓园外走去:
“你上场之日,朕会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