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走到门口,望见长街已被青纱笼罩,黑暗尽头,朱云礼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朱大人回来………”
“回屋,回屋。”
他听到身后的使馆内,一名名使者都默契地起身,躲回自己的房间,好似生怕见到朱云礼一样。不过短短数日,这位鸿胪寺卿好似苍老了好几岁,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他依旧穿着官袍,可却再没有前些时日的意气风发,肩膀垮着,眼眶乌黑,眼珠里满是红血丝,嘴唇也干巴巴的泛白。
连身形都佝偻瘦削了不少。
朱云礼走到门口,看见李明夷,赶忙堆起笑容,拱手殷切地询问:“李先生,今日可有……”李明夷摇摇头。
朱云礼眼中的期冀顿时熄灭了。
“朱大人可有进展?”李明夷问。
朱云礼沉默了下,摇了摇头。
“会没事的。”李明夷宽慰道。
朱云礼无力地拱了拱手,而后拖着麻木、疲惫的步伐进了驿馆,饭也不吃一口,水也不喝一瓢,径直沿着回廊,去一间间敲开其他使者房间的门,躬身堆笑地询问类似的话语,问他们是否有些进展,却又一次次失望。
类似的一幕,已经连续上演几日了。
当李明夷吃了饭,返回他被安排在滕王屋子旁边的住处时,看到朱云礼来到了滕王的门外。“朱大人找本王有事?”滕王拽开门,皱眉看着他。
小王爷对朱云礼有点意见。毕竞在他看来,自己为了大局,好不容易来趟神京,结果苟在屋子里天天装病……已经很辛苦了,结果自己没犯事,却被朱鹤宝牵连了,能高兴才怪。
朱云礼张了张嘴,突然眼眶中有泪水流淌下来,呜呜地躬身说:
“回殿下,其实,下官这几日不断央求在胤国的老友,转了几道关系,才好歹与关押在狱中的犬子通了个信,他送出话来,说自己个就是被那王宣算计……”
滕王愣了愣,有些生气地说:“你好大一个人,哭哭啼啼的什么样子?他说被算计有啥用?是能翻案,还是能让父皇不罚本王和你们?”
朱云礼噗通一声跪下:“是下官的错,下官管教无……”
李明夷叹了口气,走过去,强行将他搀扶起来:“朱大人,案子还在审,便还有希望,你……”正说话间,外头突然一道身影大咧咧走来,正是密侦司派来保护驿馆的“旗座”之一,绰号“大嘴”的任长风。
“呦嗬,跪着呢?”任长风笑嗬嗬地说,“你们继续?我等一会。”
李明夷皱眉看向这家伙:“任旗座有什么事?”
此刻,驿馆内一间间房屋也都陆续被推开一条缝,很多人朝这边望来。
任长风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得到个消息,来通知你们下。皇帝陛下决定明早朝会亲自审理朱鹤宝的案子,你们明日一大早记得跟我一起去皇城,不得有误!”
滕王懵了下:“啥?”
任长风摊手道:“别看我,我也觉得突然啊,听说陛下是天黑前突然过问的,消息已经是快马飞奔传过来的了。反正,你们做个准备吧。”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李明夷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并没有注意到朱云礼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右相府后门外,灯笼投下迷蒙的光。
“什么叫皇帝突然提审?我不用过问?!”一身白衣,谋士打扮的知微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在她对面,是穿古风长袍,一脸无奈的右相女婿,陆平津。
“知微首席不要着急,不光你我,连右相也十分意外,谁能想到陛下突然就要过问此事?事先也没预兆,就突然要明早朝会上议一议,”陆平津叹道,“按理说,以陛下的性格,这等事是不至于此的……只能说,外交无小事。”
知微面色难看道:“我要见右相,当面询问。”
陆平津无奈道:
“右相年事已高,突然遇到这事,也需要时间安排准备,要我过来与你说明白。有什么话,你与我说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