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进顺势侃侃而谈。
“臣主张兵分四路,三路牵制,一路主攻。主力走松亭关,此关东北五里便是滦河城,道路平坦,胡骑犯边多走此路,我大军车马、辎重、车营,唯有这条道走得开,趋泽州,过北安州,直入奚地七金山、土河川,再北渡潢水,便是临潢府!其余三路,一路出古北口,三五千精骑即可,断虏探马、援兵,护主力侧翼,叫虏摸不清我主力虚实;一路走云州,让李筠给臣作副,牵制阻卜、党项,不许虏西结诸部;最后一路走海道,臣请调登、莱水师,自沙门岛、乌湖海北上,窥辽东、辽阳,牵制契丹东京,赵匡赞办了这些年海运,海图、码头都已齐备,可谓万事俱备!”
萧弈听着,略感意外。
李重进的战略,比他预想中要好些。
“全程一千七百里,你有把握?”
“有!臣已遣人将沿途的馆驿、水草、井泉勘过,还以屯田、互市、打围的名义,在关外预先做了布置。”
“哪些布置?”
“臣在松亭关以北设了二十一处斥候铺,对虏说是互市歇脚、打围驻点,实则是前哨;还在几处要紧的水源旁掘了地仓,分批藏粮;北伐经滦河、土河、潢水,臣造了浮桥舟具,可随军装载;此外,还备了器械,汉卫青的武刚车、本朝的鹿角车,行路能载兵粮、器械,止则环车为营,契丹的骑兵再悍,冲不动车营,难断我粮路……”
李重进说得起劲,从怀中拿出地图,摊在案上指点起来。
萧弈听着,看着眼前相识多年的脸庞,心想,方略是好方略,人也是好人。
末了,李重进重重一抱拳。
“陛下,信臣一回吧,让臣北伐,臣必为大虞了结百年边患!”
“朕愿信李卿,然而,北伐事大,让朕再考虑考虑。”
李重进明显错愕了片刻,道:“陛下莫非要用符魏王或李筠?符魏王老迈,李筠安于享乐,必不如臣!”
“急甚?国家大事,岂有你我私下一言而决的?”萧弈随口敲打,道:“还当是周太祖皇帝在时不成。”
“臣遵旨。”
看着李重进退下去的背影,萧弈心想,今日提点的已经很多了,只看这黑厮能否领悟。
当日下午,萧桢请见。
诸子当中唯他见礼之时最是一板一眼。
“叩见父皇。”
“二郎有何事?”
“回父皇,方才我们兄弟四人在行宫遇见了李节帅,他邀我们过府一叙,孩儿自作主张答应了,理应事先向您禀报一声。”
萧桢脸上不显,可有这番举动,想来是觉得李重进私下相邀并不妥当。
萧弈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去便去吧,李重进也算你们长辈,难得来幽州,结识一番也好。”“遵旨。”
当夜,萧弈正打算吹灯歇下,吕小二求见。
见吕小二神色有几分神秘,他道:“怎么?有北边军情?”
“回陛下,是几位郎君从李重进府里出来了。”吕小二低声道:“席间并未饮酒,李重进说了些当年与陛下随周太祖起兵的旧事,给四位外甥各备了一份礼,赠二郎、四郎、七郎的是金带、良马、文玩之类。唯独给五郎的,是周太祖皇帝用过的一把旧弓。”
“无可厚非,五郎是周太祖外孙,当得起这把弓。”
“是,席散之后,李重进独留五郎,屏退左右,聊了约一刻。臣未能打探到具体谈话内容,五郎离开时,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
萧弈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他并不介意李重进与萧桐叙舅甥之情,这么多年,李重进难得见到萧桐,热忱些,实属平常。只希望,李重进能明白眼下已是大虞朝。
这就够了。
是夜,萧弈似乎梦到了从前,他与李重进任左右都虞候,宿在禁宫,李重进情场失意,醉酒后哭闹了许久。
那时真年轻。
年轻位卑之时,犯些错不打紧。
不像如今,大家都位高权重了。
次日。
入夜,吕小二又来奏事,末了,不经意般地、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