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辩罪,非是诘问。”
“今陛下以臣为虎狼,斩首于市。”王仁赡不管不顾,大喊道:“他日陛下再欲征伐,无利可图,还有谁肯为陛下白刃在前?!”
风掠过,无人作声。
忽然。
“我!”
随着一声大喊,人群中,有一布衣男子大步而出。
那是个五旬左右的大汉,身量高大,骨架宽阔,虽一身寻常衣物,却掩不住大将的沉雄气度。他不顾禁军嗬斥,走到高台之下,撩开衣袍,向萧弈拜了下去。
“草民,全师雄。”
全师雄提高音量,朗声大喊道:“他日陛下再欲征伐,无利可图,我愿为陛下白刃在前!”“呸。”
王仁赡一囗啐向全师雄。
可惜,离得远,口水只在身前几步。
“蜀地懦夫,也配为陛下征伐?!”
“待日后我为天子平四海,贼子你已看不到了。”
“嗬。”王仁赡冷笑,道:“无能之将,无用之兵……”
“虽无利可图,我愿为天子平四海!”
忽地,人群中一声高喊,盖下了王仁赡的话语。
不知有多少蜀民、多少蜀军,同仇敌忤般地,要用这话语盖住王仁赡与中原武夫们的嚣张气焰。他们未必是真的忠心,却要用这句话宣泄他们的委屈与愤怒。
“虽无利可图,我等蜀民愿为天子平四海!”
“虽无利可图,我等蜀民愿为天子平四海!”
终于。
王仁赡与诸军头们变了脸色。
他们似乎明白过来,杀了他们,天下间照样不缺兵将。
临死前,他们也终于见到了蜀人的气势。
直到萧弈擡了擡手,人群才渐渐静了下去。
“国法所在,朕不敢私。”
“今日,虽功不赦,虽亲不赦。”
“行刑。”
手落下。
鬼头刀高高扬起。
号鼓骤起,惊雷般滚过市曹。
“行刑!”
刽子手齐声应喏,刀光在阳光中划下。
像是斩向了乱世百年之陋习。
“噗。”
“噗。”
“噗。”
“噗。”
“……”
闷响连连。
人头滚滚。
鲜血如雨般溅下,渗进地里,留下如积水般的满地殷红。
平蜀之战,尚且没有流这么多的血。
满场死一般的静。
萧弈看到,罪人们头颅落地的那一瞬,全师雄的身子一颤,握紧的拳松开,接着,粗重地吐出一口气,肩头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
之后,人群中有人高举起拳,呐喊了一句。
“好!”
“杀得好!”
这才是他们的真心话。
只盼这场杀戮能还蜀地及天下一份安定。
萧弈目光一转,看向王仁赡的首级,感受到的是一个时代的离去,而他也曾在那个时代生活过。今日这一刀,是他与曾经的心腹谋臣的告别。
不知何时,阳光穿透云层,铺洒在成都街巷中。
连绵不停的梅雨,到底是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