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仅仅是最前头的一个骑着枣红马的骑士,就一槊扎穿了他的胸口,直接将吐谷浑承整个人挑了起来。
此刻,吐谷浑承福被挂在槊尖上,手里的刀还往下砍了两下,砍在槊杆上,没有任何作用。
他望着西头,那里太阳正在落下。
他忽然想起了,他追随陛下一路并肩的无数个日子,每一日他都能见到落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吐谷浑承福的脑袋就这样垂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随着吐谷浑承福一死,阵内的那些厅直老兵没有一个跑的。
而河东牙队剩下的那两三百个重步,也背靠背挤成了一团,长柄斧和大棒朝外,奋命搏杀。
飞虎骑士一开始还有试图去冲击这些重步的,但看到冲动的几个被砍了马腿殒命,便就放弃了。
他们只是取下角弓,对着这些武士一轮一轮地射击。
在射到第四轮,这一群重步,就再也没有站着的了。
丁怀义看着这些人,随后扭头带着飞虎武士们,继续冲锋!
……
车垒一破,其后就是一马平川。
万余大明骑士就从这片平地上一路往南席卷,卷过了御车北边堆积如山的辎重,冲到了那辆被丢下的巨大御车边。
御车上,盖寓和张承业还站着。
马群从御车两边奔过去,奔了好一会,也没有一个人上车来,直到史敬思带着几十骑白马义从冲到车前。
其人先一槊挑倒了御车前的旗帜,然后认出了车上那两个人。
史敬思勒住马,看着车上那个须发皆白、面无人色的宦官,愣了一下,随即擡手止住了身后要冲上车的部下:
“张监军?”
张承业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
“陛下……往南边去了。”
史敬思没再说什么,只叫了十几个骑士留下来守着御车,不许任何人动车上的东西和人。
然后,史敬思一拨马头,带着白马义从继续向南追击!
……
冈下,王进的大军也已经压了下来。
金刀卫、无当卫从冈坡上下来,捧日军、前卫军从牌墙后头出来,长槊一排一排地往前推,神臂弓一轮一轮地往前射。
那些刚从冈下撤出来的五院、亲骑残骑,本来还想在冈脚下立住阵脚,挡一挡冈上下来的步卒,可北边南骑一卷过来,他们的后背就全亮了出来。
李嗣本骑在一匹抢来的马上,右臂吊着,左手拎着长柄斧,绝望又不甘地看着北边那片铺天盖地的骑兵,又看了看冈上压下来的明军,最后对身边的五院骑士大吼:
“陛下往南边去了。”
“还能骑马的,都跟着我,去追陛下。”
“不能骑马的……”
他顿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后半句,一夹马腹,带着剩下的几百骑,往南边那面李字大旗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克宁也带着亲骑跟了上来,李克柔、李克恭一左一右护着他,三个人的脸上都是血,谁也没有说话。
冈下那些跑不动的五院步卒、亲骑伤兵,就这样被留在了原地。
有人扔下了刀,疲惫地坐在泥里,有人拄着槊站着,看着冈上下来的那一片明军武士,持槊一步一步地压到了跟前。
杜建徽走在金刀卫的最前排,徐温跟在他身边,手里举着一面金毛狻猊旗,嗓子都喊哑了。
等他们越过这些后唐军时,这些或坐或战的,全都一个个都把双手举过了头顶,伏在了地上。
……
南边,李克用的四千鸦儿军,已经撞进了刘仁恭的阵里。
刘仁恭的五千步骑刚刚冲散了御军南边那几百伤卒,前队后队还搅在一处,旗帜反悬着,白旗竖着。
有人还在砍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卒,有人已经开始往马背上搭抢来的绢帛,谁也没想到,李克用会带领四千鸦儿军先冲他们。
刘仁恭也看见了那面李字大旗冲过来。
他原以为,李克用这会该往西跑,或该去挡北边的南骑,万万没想到,李克用会把手里的王牌都冲自己。
马力都用在自己这里,你后面怎么冲赵怀安?怎么跑?
此刻,刘仁恭又气又怕。
而他身边的牙将们更是慌张。
有人叫着收拢队伍,有人叫着往南边跑,往南朝皇帝那边跑。
可五千步骑散在辎重堆里和旷野中,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收拢,然后,他们就和鸦儿军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