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郭从云把令旗往南一指:
“万胜!”
万众举旗,万骑嘶鸣,山河摇曳!
“万胜啊!”
……
沉重的号角中,一万七千余骑缓缓开动。
起初是慢跑,马蹄子踩在旷野上,地动雷鸣,再跑出去几百步,前头的骑士把马槊放平了。
此时,马速已经跑了起来,陆续蹄声也连成了一片,再也分不出彼此。
天地之中,唯有雷鸣!
骑士们在怒吼!
飞虎卫的人吼“飞虎”,白马义从的人吼“白马”,靺鞨直的人吼着谁也听不懂的靺鞨话,突骑的人什么也不吼,只把弓拉得满满的,一路跑一路射。
靺鞨直的米志诚冲在左翼最前头,他手下那些靺鞨骑士,好些都是从辽东渡海过来吃大明粮的,这会米志诚伏在马背上,冲着他们吼:
“土兄弟们!”
“你们漂洋过海来这,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冲!”
“冲过去!你们子子孙孙就是大明人!”
“和我杀啊!”
“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那边,史敬思的白马义从跑在中间,其众清一色的白马银甲,在偏西的日头底下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史敬思把马槊往前一指,在这段冲锋加速的道路上,喊出:
“白马义从!陷阵无敌!”
……
冲在后头的飞豹、飞熊两个右卫,郭从云早就对他们有了安排。
华洪、魏宏夫带着这两个卫,在冲锋一开始,就一路往西南穿插。
这个方向是李克用要退往寒泉、万胜寨去道路。
郭从云给他们的命令就是一句话:
“此战,我不想看到一个沙陀人从你们那边漏过去!”
于是,他们两人带着三千多骑,就沿着田野的西边一路兜过去。
等他们兜到车垒西头的时候,正撞上那些从车垒里逃出来、往西边跑的左军残兵。
这些人扔了刀槊,甲也脱了,光着膀子在田埂上跑。
于是,这些骑士们放肆大笑,从这些人背后追上去,一槊一个,追了二三里地,旷野上就躺满了尸体。
……
葛家冈,王进还没有下到冈脚,勒住马,忍不住望向北边旷野。
从冈上往下看,北边那片田野上,郭从云带着骑军铺开了足有七八里宽,马头一个挨着一个,旗帜一面挨着一面。
惊天动地,真就是惊天动地!
王进带着笑,欣慰地看着前头的骑兵悍不畏死撞进车垒,后头的骑兵一队一队在向前奔涌。
他们越过车垒,越过敌军,越过那辆巨大的御车!
他们一路向南,旌旗所过,哪里就是尸体。
王进身边的段忠俭,这位昔日南诏名将,此刻看得眼泪都下来了,哆哆嗦嗦地说:
“国公,太壮观了!太壮观了!”
“末将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多的骑兵在冲锋!”
“这一刻的场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王进没有说话,只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在段忠俭那边说话的时候,山冈上,两三名随军画师此刻正手舞足蹈,他们不断记忆,不断在画板上打稿子。
一个老画师甚至痛哭流泪: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这一辈子,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刻!”
“我要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