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声号角和旗帜的转动,四千背嵬军飞奔至沟东,在气不喘匀,就于沟东列阵。
全军排成密集的叠阵,在对沟幽州军惊慌中,率先发动了攻击!
琵琶沟宽不过两三丈,沟西那片干田上的幽州兵,离着沟岸也就一百来步。
这边床弩车一架好,绞盘吱呀吱呀地转起来,陶雅连旗都没举,只冲着弩手们喊了一声“放”,十几支弩枪就一齐飞了过去。
那些弩枪越过沟水,扎进幽州兵的阵里,有一支正扎在一匹马的肚子上,连马带人全钉在了一处。
还有一支斜着扫过去,从两个幽州兵的胸口穿过去,又扎进了后头一面银葫芦旗的旗杆,把旗杆都打断了。
紧跟着,密集的神臂弓也响了。
铁锥箭一排一排地越过沟去,落在幽州兵的人堆里,那些幽州兵大多下了马,正牵着马站在旱地上,在见到明军布叠阵的时候,他们就要跑,可人挤着人,人叫马嘶,乱成一团,哪里跑得了。
所以当神臂弓一轮射完,幽州军这边一片哀嚎。
可背嵬们也就射了一轮,给足了时间让对面的幽州军撤出了射程。
但饶是如此,背嵬们仅仅是一轮的试探攻击,幽州军就留下了数百具人马的尸体。
……
元行钦这会就站在那面元字旗底下,看着前面靠近琵琶沟的部队狼狈撤退,脸色铁青。
他不是气明军的弓弩,而是气这些幽州武士们明明也有弓箭,却在挨打后,没有几个敢反击的,而是都在慌忙撤退。
难道仅仅是上午打了一仗,这些幽州武士就丧胆了吗?
确实,上午那一战,他们的确折了一千多,后面在拱桥边上跟沟东的明军对射了几回,又折了几百。
近乎二成的伤亡也的确能让部队的士气遭受沉重的打击。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而是他带领的这支幽州军再不是以前那样了,再不是一支骄傲的军队,而是沙陀人的狗!
一支吃着残羹剩饭,仰人鼻息的军队,能有什么心气?
就在刚刚,他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派人汇报给了北面的李克用,说南朝皇帝的龙纛从官道上过来了,请陛下速发援兵。
如果李克用能来,自己也许还能继续打下去。
可要是……
但其实,元行钦已经对此战的结果不抱希望了。
就看对面大明皇帝带来的兵马吧,不用接战,对面那股老兵劲旅的肃杀气就扑面而来。
再看对方的人数!
当大明皇帝的龙纛停下时,在他的后方,依旧不断有部队在开往沟边,而且就这么肆无忌惮开始铺设浮桥,完全不把对面的幽州军放在眼里。
但其实,这些明军也确实看人准,那些幽州武士还真就没一个主动上前去招惹的。
对岸那密密麻麻的旗帜、弩车、兜鍪,以及呼声震天的怒吼,早就将这些幽州武人吓得肝胆心裂。
而就在这个时候,北面的潘杲、刘雁郎派人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那就是在上游二里的窄沟,数千明军骑士举着无数的飞龙旗越过琵琶沟,堵在了他们的北头。
潘杲、刘雁郎在飞龙骑军过沟时,还打算半渡而击的,可仅仅是撞了一次,他们就损失了三四百骑,甚至连潘杲的认旗都被一个猛地一塌糊涂的骑将给砍倒。
最后是刘雁郎冒死反冲,才将潘杲他们带了下来。
而现在,这数千飞龙骑已经过沟,就堵在了李克用和他们之间。
看着北面继续逼迫下来的明军飞龙骑,大纛下,包括元行钦在内的一众幽州将皆沉默了。
半晌,康君绍凑过来,结结巴巴地对元行钦说:
“使、使君,北边……被断了,陛下……陛下会来支援咱们吗……”
元行钦没吭声,因为这个答案太残酷了。
此时,北面葛家冈下的杀声依旧不绝,显然表示李克用至今还没能拿下王进。
在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自己如何选?
肯定是要自己带着幽州军给李克用争取时间啊!
但元行钦冲不了啊!
对面是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统帅是战无不胜的大明皇帝,而自己这边?不过数千士气低落的幽州军,冲了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不仅元行钦明白这个,他身边这些幽州军主哪个不是眼神闪烁,只是谁都不敢说那句话,且等着人来跳出来。
至于等援兵?离他们最近的部队是哪一支?就是刘仁恭的部队啊!
而刘仁恭是什么人,元行钦比谁都清楚。
这种情况下,陛下呀陛下,你让我怎么选?
难道就真指着我元行钦一个人为沙陀大业,独守琵琶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