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人跟着冲了上来,二十来个明军从背后撞进了燕地兵的人堆里,那些燕地兵正围着圈子砍,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杀进来,顿时就乱了。
沟东垒上的神臂弓也到了,箭矢从土道两侧斜着钉过来,专射那些往这边围拢的燕兵,一时间土道两边都是倒下的人。
“营将!”
马五一把扯开挡在前头的牌手,扑到曹顺身边。
曹顺擡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血,张嘴就骂:
“你他娘的回来做甚?谁叫你回来的?”
马五没理他,把大斧往腰间一插,弯腰就把曹顺往背上扛。
曹顺个子大,身上又披着甲,马五扛了一下,没扛起来,旁边一个同样猛的选锋赶紧过来搭手,两个人一前一后,硬是把曹顺架了起来。
“撤!撤!”
剩下的人一边喊,一边护着他们往小木桥退。
……
燕地兵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他们见明军要跑,又见那个被架着的人身上穿着营将的衣袍,一下子都红了眼,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土道上一路都是厮杀,明军的人边打边退,不断有人倒下,倒下的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那个追随曹顺三年的老武士跑在最后头,眼看着燕兵越追越近,忽然停住了脚,转过身,把手里那柄斧子横在了胸前。
“你们走!”
他吼了一声,迎着追上来的燕兵就撞了过去。
一斧子劈翻了冲在最前头的那个,第二个燕兵的斧刃就砍进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没倒,反手抱住那人的腰,两个人一起滚进了土道边的泥沟里。
后面的燕兵被他这么一拦,脚下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马五他们又往前跑出了十几步。
可燕兵很快又追了上来。
这一回,停下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牌手。
他们也没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就把长牌往土道上一插,并肩站在了那里,长牌后面伸出两杆槊,堵住了半条道。
马五跑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面长牌已经被燕兵淹没了,只看得见斧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他咬着牙,扭过头,接着跑。
……
曹顺瘫着,扭头哭着看着这些。
他伸手去拍马五的肩膀,嘶哑着嗓子喊停下,放他下来,可马五两人就跟没听见一样,架着他只管往前跑。
又有人停下来了。
一个,又一个。
有的是他亲手从新兵里挑出来的,有的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兵,有一个前几日还因为偷喝酒,被他拿鞭子抽过。
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停在土道上,转过身去,迎着燕兵,然后就再也没有跟上来。
每停下一个,后面的燕兵就被拖住片刻,马五他们就能往前多跑几步。
到后来,曹顺不喊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送死的兄弟们,死死攥着马五肩头的甲带。
报仇,老子一定要报仇!
……
桥头,吕宣慰带着营里剩下的人已经在土道口立住了牌阵。
马五背着曹顺从牌阵中间穿过去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只剩下七八个人。
吕宣慰一把扶住了曹顺,回头往土道上望了一眼,土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燕兵的,也有自家的,燕兵还在往这边涌。
“过桥!快!”
吕宣慰把曹顺交给了医兵,转身指挥牌阵一队一队地往桥上退。
燕兵追到桥口的时候,营兵们已经过去了大半,剩下的牌手且战且退,退上了桥面,有几个燕兵跟着冲上来,被牌手们用牌顶住,长槊从牌缝里捅出去,又捅翻了两个。
可桥窄,这么多人挤在上面,桥板被压得吱吱嘎嘎地往下沉,退得越来越慢。
桥这头的辅兵早就攥着斧子等着了,等最后几个牌手刚踩上桥板的这头,就抡起斧子往桥索上砍。
桥索又湿又韧,一斧子下去,只砍断了一股,桥上还挤着燕兵,整座桥都被压得往一边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