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给他的军令说得明白,拔寨,守桥,不让沟后的明军冲过来。
所以,元行钦没有急着去帮那几处小寨,他一直盯着前方那座石桥。
他晓得,只要沟东的明军坐不住,就一定会从这座桥上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沟东的大垒里便响起了一阵号角,石桥东头的拒马被拖开,一支明军骑兵从桥上冲了出来。
那些骑兵打着一面王字旗,一个个都披着明光甲,马甚至比他们的幽州马还要高大,此刻战马昂着头,一群群压过来,气势如龙。
在这些明军骑士出了桥口,便在官道上展开,并缓缓向他的所在压了过来。
桥头随后又涌出一队步甲,他们扛着拒马,在桥西口一字摆开,长槊从拒马后面伸出来,密集竖成了一排。
康君绍在一旁看得眼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喊:
“军……军主!冲,冲吧!”
元行钦没理他,只把那张大梢弓从鞍边摘了下来,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在等那些明军骑兵走出桥口。
他们现在所在的官道大概有三辆大车那么宽,道下面就是烂泥,所以要想进行驰奔冲击,就只能在这条官道上进行。
这一点,对两边都一样。
可他元行钦的骑兵已经排在官道上,并列成了密集阵列,而对面的明军还在不断出桥,他已占得先机。
等那支明军骑兵的前队离他们不到二百步时,元行钦终于把弓拉开了。
这个距离,也就只有李克用特制的宝弓才能造成伤害。
此时对面一名正要驭马停下的明军掌旗骑士也是觉得这个距离是安全的,还在扭头去看后面旗帜,看是否有新的命令。
忽然一箭射来,正中那骑士的兜鍪,也就是刚刚这人稍微扭头了,不然这一箭就要了他的命。
当兜鍪带着这名骑士脑袋一歪,看着弹到地上的箭矢,愣住了。
周围几个明军骑士也愣了一下,然后倒抽一口凉气,惊骇地看着对面。
“杀!”
对面,元行钦把大梢弓往鞍边一挂,抄起长槊,第一个冲了出去。
……
几乎是瞬间,两支骑兵在官道上撞在了一起。
这条官道本来就窄,两边的骑兵谁也展不开,只能一排一排地往前撞,前头的人挤在一处,长槊捅出去,往往还没刺中对面,人就被旁边的袍泽给挤歪了。
元行钦冲在最前面,一槊挑翻了一名明军骑士,那人落马时还拽了下他的槊杆,把他也带得往前一栽,元行钦索性松了手,拔出横刀,迎面又砍翻了一个。
身后的银葫芦骑士们紧跟着冲上来,他们的铁瓦兜鍪护耳宽大,脸被遮了大半,冲进人堆里,只见一片黑甲,看不清面目,反而更觉凶横!
明军骑兵也不弱,他们的明光甲比幽州人的劄甲更厚,就幽州军的横刀砍上去往往只能砍出一道白印,有个银葫芦骑士连砍了三刀,都没能砍进对面的胸甲,反被对方一骨朵砸在了兜鍪上,当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有几匹马被挤下了官道,一下子陷进水田里,马腿拔不出来,上面的骑士只能弃马,在烂泥里挣扎,岸上的人谁也帮不了他们。
可很快,随着双方被挤下去的骑士越来越多,这些下马的武士们直接在田里进行了厮杀!
就在这时,桥西阵地上推来床弩,这会也开始射击了!
那些粗大的弩枪从田地上飞过,直接射入拥在官道后方的幽州骑士队伍中。
一支弩枪直接把一个突骑连人带马钉在了路基上,马在地上哀嚎踢腾,把旁边几匹马都惊得夺路而跑,冲下淤田又将马上的骑士们给摔了下去。
此刻,元行钦挤在马堆里,双方几乎是面贴着面,马挤着马,搏命厮杀。
这时候他发现,对面那些明军不仅马头要高一截,身上的甲胄也坚固太多,而且里面明显加了什么东西,他用铁骨朵砸对面骑士胸甲,那人除了晃了一下,竟然一点事没有。
这下糟糕了!
但此时此刻,双方已经铁脸,那就是只能玩命了!
忽然,沟东的大垒上忽然又吹起了号。
一声,两声,三声。
随后,营垒的望楼上烧起了三道狼烟,不仅元行钦看到了,沟前诸垒看见了,数里外的葛家冈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