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强盗骑士首领,名为汉斯·冯·韦德尔,他此时正眺望着山脚下的村庄。
在他身后,尽数是摘下纹章,穿着灰扑扑罩衣,伪装成强盗骑士的家臣骑士。
「叔父,那个伯恩哈德不过是个刚当上领主的小爵士,我们的人数远比他多,又哪里称得上是「难题」呢?」
汉斯看了眼自己的侄子,轻叹道:「所以呢?你觉得我们按死了这个伯恩哈德,就万事大吉了吗?未来的选侯丈夫,普鲁士的公爵将我们视作眼中钉,解决了这场麻烦,也会有下一场等着我们。」
侄子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跟这个伯恩哈德维持和平?」
「哪有那么轻巧。」
汉斯爵士摇头道。
韦德尔家族的领地,就像一张大网,虽然广袤,但却是松散的,碎片化的,由家族支系和附庸骑士们统治。
伯恩哈德没法册封骑士,他们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韦德尔家族的许多领地,实际上都是没有封建契约维系的,骑士们即使脱离了他们的统治谋求自立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这些年来,饱受韦德尔家族欺压,蹂躏的地方骑士,不胜枚举—你或许可以推说,那是贝德尔家族的疯狗做的,但谁不知道,贝德尔家族的疯狗,就是我们亲手豢养的?至今无人胆敢报复我们的前提,在于我们韦德尔家族始终能第一时间掐死那只出头的鸡,以震慑那些猴子。」
「如果韦德尔家族有朝一日,无法再证明自己的强大,所有人都会一拥而上,如同狼群一样,顷刻间将我们家族的领地瓜分掉。」
「无冕之王,终究不过是无冕之王。」
汉斯哂笑了一声。
都不消他是新马克的藩侯,但凡他是一位帝国男爵,眼下的局势都会好很多。
利奥和腓特烈选侯即使想要削弱韦德尔家族的权柄,也必须要考虑到在帝国诸侯圈子里的影响,保留韦德尔家族的核心领地和头衔。
而不像现在,他胆敢举旗,便会立刻被定义为叛乱,一旦失败,就是身死族灭,连个体面收场,割肉求和的结局都没有帝国根本不会有人过问一个低等骑士家族的覆灭。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汉斯的侄子有些烦躁起来。
昔年,他们联合贝德尔家族,甚至敢于劫掠骑士团的据点,那是何等威风?
怎么如今选侯的女婿册封了个骑士领主,就把他们推到悬崖边上了?
「我曾经派人前往过霍夫堡,但那位睡帽皇帝甚至不允许我们使者的觐见,更别提购买一份男爵头衔了。」
腓特烈皇帝要想册封韦德尔家族为男爵,意味着必须要越过他们的上级领主,这是极大的越权,是违背金玺诏书的行径,会受到全帝国诸侯的声讨。
「如果我们选择投诚呢?」
侄子突然说道。
汉斯这个侄子,是个勇猛桀骜的骑士,但再勇猛桀骜的人,也清楚知道巨龙是不可战胜的。
汉斯自嘲一笑:「投诚有什么用,只要我们不愿拆分领地,就永远站在那位公爵殿下的对立面上。而且,伯恩哈德是我们要宰杀的那只鸡,但在巨龙眼中,我们韦德尔家族,又何尝不是要被宰杀的那只鸡呢?」
除掉民怨沸腾的韦德尔家族,既能瓜分他们的领地和财富,用以扶持自己人,还占据了天然的道德高地。
这种情况下,韦德尔家族就算想要投诚,利奥也只会还以一句冷冰冰的「韦德尔家族是我岳父大人的臣属,为何要跑来效忠我这个普鲁士公爵」?
侄子面露悲色,主动拆分领地,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韦德尔家族这些年来,横行霸道,肆意欺压、吞并邻居的土地,得罪了不知多少人,一旦主动拆分,陷入衰落,仇家们便会蜂拥而起。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一条死路上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