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乔瓦尼冷笑。
权衡利弊,那是上位者的事。
或许,对苏丹而言,眼下绝不是跟威尼斯、热那亚等拉丁城邦闹翻的时候,但下面的小兵可不一定会管那么多,事情一旦闹大,再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还不如花点小钱免除一桩隐患。
威尼斯名门的面子,在突厥人这儿,可不顶什么用。
检查通过,缴了笔税金以后。
水手们忙着卸货。
乔瓦尼和他的儿子皮埃特罗已经踩着舷梯,登上了这座异教徒的都城。
码头工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乔瓦尼看见,有许多希腊面孔的劳工,正用巨型的撬棍和粗麻绳,拖拽着一条条切割成长方体的石砖,口中喊着整齐的号子从面前经过。
他们衣衫褴褛,赤着双脚,肩膀处遍是被绳索勒出的斑斑血痕。
一旁的突厥监工,挎着皮鞭,来回踱步着,见谁的动作慢了,啪得一声便挥出一道响亮的破空声,打得那人惨叫不已。
皮埃特罗低声骂道:「这群该死的异教徒。」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乔瓦尼心道,在克里特岛和赛普勒斯的种植园里,那些希腊农奴们不也是类似的待遇吗?
他给自己葡萄种植园里的农奴,配给的日常食物只有「劣质葡萄酒」和「面包」,根本填不饱肚子,但这都已算得上「宽仁无比」了;逢着悭吝的主人,一些农奴甚至只能吃「草」!
克里特原本绝非是贫瘠之地。
但自从被纳入到威尼斯人的治下,变成了经济殖民地,这里的领主们便开始大力削减耕地面积,转而种植葡萄和甘蔗,致使粮食价格节节攀升。
几乎每年,都会有小规模的希腊农奴起义,只是那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草民」,又如何是修行了呼吸法的骑士老爷们的对手呢?
他们叛乱的唯一结果,便是被挂在绞刑架上。
在广大乡村地区,每年因为饥饿而死的农奴数不胜数。
乔瓦尼曾经看过一份克里特总督府呈上的报表,上面详细记述了某地的农奴,被迫只能以「青草」和「树皮」为食,不少人死时口中还含着一把青草。
一名希腊劳工被鞭子抽了个趔趄,他跪倒在地,一脸仇恨地盯着监工。
他的同伴尼基弗鲁斯赶忙站了出来,大声道:「住手,大人,我和我的同伴不是奴隶,我们只是为苏丹陛下服务的劳工,我们每年都会缴纳足额的吉兹亚税,理应受到帝国法典的庇护,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不能?」
监工大笑了起来:「谁敢耽搁修复国都的工期,就是里通外敌,心向那前朝皇子的叛逆!现在,立刻回到你的队伍里,不然我连你也一起打!」
尼基弗鲁斯攥紧了拳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退回到了队伍里。
「还敢盯着我看!」
啪又是一记鞭挞。
突厥监工的脸上带着狞笑:「我不喜欢你的这种眼神。」
他心底充满了报复成功的愉悦感——他跟这个希腊人当然没仇,但他的全家都葬身于了那个希腊皇子的龙焰之下。
凭什么我的家人都死了,而你们没事?
鞭子被他挥得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