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明天这微笑】
【将是遍野春花~】
【将是遍野春花~】
「他们————不会一直都在看我吧?」
直到这个时候,孤身踩在坍塌歪斜的大厦顶端,在断断续续传来的杂音之中,白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如烈火般的欢呼声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越是紧张的白舟表面上就越发地面无表情。
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绑在手腕上的黑色丝带,风衣的衣角猎猎飞向,冷酷的救世主先生看起来正在一脸严肃地思考大事。
他在思考————自己刚才到底被看到了多少,有没有丢人的丑态暴露。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他应该没有在一千二百三十七万人面前丢人吧————
大社死!
「白舟白舟起初,只是几声零碎的呼喊。
后来,杂乱的喊声像是被迅速传来,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欢呼声被迅速统一起来,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达成惊人的共识以及默契。
人们站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仰望向这座城市举目就能望见的最高建筑的残垣,仰望着那个站在【听海欢迎你】字牌上刚刚达成救世奇迹的少年。
他们不约而同振臂高呼,声音汇做喧嚣尘上的巨大声潮,甚至搅动天上的云层。
「白舟!白舟!白舟!」
「白舟!白舟!白舟!」
人们争先喊着,甚至嘶吼,发泄着心中情绪的同时像是在攀比谁喊的更大声些。
于是飞鸟惊飞,城市震动,就连地面废墟的碎石都在声浪中震颤。
「呼————」
其时,晨间的雾气在残留高温的破碎街道氤氲升起,日光灼灼,照的金雾邈邈。
恰有疾风呼啸,将金雾吹至听海大厦,如龙般张牙舞爪盘旋半空,仿佛横亘于白舟头顶的昌隆大运。
阳光照在提灯挎刀别葫芦的白舟头上,便好似一顶————
冠冕。
刚刚尝试戴冠失败的白舟,戴上另外一顶无形的王冠。
就在这个时候「咔嚓!」
于万众欢呼的声浪之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在白舟耳畔分外清晰地回响传荡。
那是————
【执掌听海,我星辰大海的征途,要从成为听海之王开始!】
来自洛图南的遗言,宣告破碎!
因为白舟已成为实至名归的听海之王!
「哗啦啦!」
遗言碎片在半空盘旋,于白舟面前张牙舞爪,接着又径直朝向白舟扑来!
「嗡!」
便在这时,关于洛图南的人生以及志向,许多个画面都走马灯似的在白舟眼前迅速闪过。
紫荆财阀,黑箱特管署36号基地,泷泽私立中学,红紫安保集团,笼中鸟与登圣计划有白舟知道的,也有白舟不知道的————
有洛少校为什么会执着于后来那些的原因,也有洛少校性格养成的扭曲童年,亦有洛少校临死时的心声————
这些都在白舟面前迅速览过,被他这个亲手杀死对方的敌人全部了解,也被他全部继承。
然后,所有画面全都远去了。
恍惚间眼前像是陷入一片,朦朦胧胧混混沌沌。
继而耳畔传来一声巨响,眼前迅速闪过浮光掠影。
有星河幻灭,有天地浮沉,最后白舟的视角莫名俯瞰看见听海都市整座千疮百孔的大地。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无形残缺而又至尊之贵的东西,恍惚间从天而降,缓缓落在白舟头上。
「————嗯?」
也是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有人恍惚。
接着他们惊疑出声,脑海之中突然多出许多记忆。
「洛————洛图南————是谁?」
想起来了,他们想起来了————
当初,与白舟战斗的根本不是什么巫老人,巫老人只是当时被一脚踢死的路边野狗而已!
真正和白舟战斗并被白舟杀死,从而让白舟被记录入史的,是那个险些登圣成功的洛图南!
不过,那是白舟上一次拯救这座城市时候的事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又骤然惊觉过来。
虽然早就清楚,但是此刻记忆扭转回来,他们才又格外清晰地意识到白舟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世了。
他第二次拯救了他们,拯救了这座城市!
换句话说,伴随鹭愁飞与律令使的败亡、圣骸的毁灭以及【缸中之脑】的收容易主一被【缸中之脑】拼命抹除覆盖掉的存在、人们对于洛图南的记忆正渐渐回归。
于是,和那份记忆一同回来的,还有圣人规格存在过的那份巨大空缺。
「嗡————」
奇异的嗡鸣,响在白舟耳畔。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又一定存在的无形之物,将白舟身边包裹起来。
让他气质看着更加尊贵,愈发出尘,甚至朝着某种「完美」的方向渐渐演变——
本来,伴随洛图南的彻底死去,这份空缺只会是空缺,在文明人口的繁衍之下,会被命运渐渐填平。
可是,谁让洛图南有个寄托自己大半人生的理想执念,这份执念后来又到了白舟手上。
那个亲手杀死洛图南、被洛图南认定是比自己更强的强者的男人。
那个在洛图南的人生价值观里,认定对方可以霸凌榨取自己全部的胜利者。
他完成了洛图南留下的遗言。
所以「轰!」
终于,那无形之物彻底落下,融入白舟身上。
熟悉的嗓音响起,幽幽低语萦绕在白舟耳畔。
【谁言人圣天生定?白鹭振翅问天青。】
他说:
【莫道麒麟原有种,踏破山巅我!自!成!】
洛图南的亡语,如雷音般骤然落下。
然后,【听海之王】————
或者说,洛图南留下的小半个【圣人】位格————
终于,融入至白舟身上!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