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钰的眼皮快速眨动了好一会儿,赶紧顺势接下话:“杜教授,小陈海年轻,尚需您这样的老前辈多多指点栽培。”
“感染病种,说到底只是微末小伎,卓安在专科的正式术式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杜卫华双手合拢,慢悠悠地转过身去,笑起来的嘴角揪扯:“感染是微末小道?李主任是这么理解病种的么?”
杜卫华讲的是理解病种,而不是这个病种。
这话就需要细细咀嚼了。
郭雷虽然一直在听,但整个人已经紧成了一根弦,一丝不苟地端坐着,不敢有半分动作。
好在李昌钰的反应速度也极快:“杜教授,我的意思是,安排小陈搞外科感染,只是科室里病源亏空下的临时安排。”
“有大鱼大肉,谁愿意去啃观音土啊。”
“外院、外地不好诊治的感染病人,可不是什么高质量病种,棘手且麻烦大。”
李昌钰从当医生的角度来剖析外科感染病种的‘质量’,这是没问题的。
外科感染患者的医疗纠纷发生风险很高,且容易费力不讨好。
如果有好治疗,外科手术指征明显的普通患者,那么身为地级市医院的郴市一医院,是肯定不希望‘刀口上舔血’吃的。
陈卓安若能将杜卫华的本事学到五六成,自然不用再为了治疗感染而走钢丝。
杜卫华的表情一缓,当医生的悲苦之心归悲苦之心,但医疗纠纷和工作量不同,是所有医生都必须要面临的苛刻现实。
“那确实,与普通的骨科手术患者比起来,外院的感染病种,的确是吃力不讨好。”
“典型的没钱事儿多。”
“但这些病人也是人,也是病人,那么这种病也人搞。”
“就算不全责于此,如果能力足够的话,也可以选几个开开胃儿。”
“吃饭要讲究荤素搭配,才有丰富的营养层次。”
好治疗的病种当然是高质量病人,但吃饭不能总是大鱼大肉。
李昌钰忙说:“杜教授,小陈的各种基本功,都是颇为不错的,我体会到了您以前说的那种好助手感觉了。”
李昌钰请杜卫华教授来做过不少次手术,一来二去熟悉下,杜卫华给李昌钰科普过主刀感觉和助手实力差距之间的联系。
如果助手太菜,那么你主刀的时候,就会觉步维艰,每一步都需要亲力亲为,包括但不限于术中的体位要怎么摆。
如果你的助手有你五分之一实力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手术可以这么丝滑,原来能有人懂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假如你的助手有你一半实力的时候,你会发现做手术其实是一种享受,你只要完成最关键部分即可,其余的全都丢下去全然不管。
一整天的手术,你真正需要参加手术的时间实际上不到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堪称安逸。
假如说,你的助手能有你四分之三的实力,那你就好玩了。
你差不多就只要在手术室里转一圈,评估一下手术质量,需要上手的时候,才需要动一下。
很多临床和科研均强的教授养的临床手术匠大概就是这样的水准。
基本不可能出现助手的实力与主刀五五开的情况,如果助手的实力比你还强或者和你对等,他不知道跑路单开一组么?
李昌钰最近几个月做骨折手术的时候,就真正体会到了那种,没有了陈卓安可怎么办的“惆怅”感。
正因如此,李昌钰才觉自己必须要死保陈卓安。
哪怕他不算是以后可以扛起整个科室的人才,就为了他的助手无人可替代,这就必须是自己的‘灵魂助手’,绝对不能丢了。
杜卫华早就将助手们带到了这种境界,所以对李昌钰此刻的心情很难共情:“小陈的基本功的确不错,如果常规的长骨骨折手术已经熟练了的话,就可以逐步接触粉碎性骨折,关节面骨折了!”
“如果能把这两种骨折都处理好的话,那也可以开始试一试截骨技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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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外科人眼里,骨折就是骨折,就只是骨科的基础病种。
实际上,在创伤骨科人眼里,骨折这个病种的难度梯度,是从一到无穷大的。
有些骨折的手术难度,丝毫不亚于器官移植!
李昌钰赶紧说:“杜教授,据我的观察,小陈在骨折治疗这一块,目前已经可以完成大部分的长骨骨折了。”
“只要不是那种特别复杂的粉碎性骨折,也可以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