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各方 (2)(为盟主一只孤单的狗子加更)
残阳如血,四季昏沉。
望月湖难得傍晚有雾,格外浓厚,灰蒙蒙地看不清五指,鸦默雀静、万籁无声,虫儿恹恹都落下去,一动也不动。
黎泾镇街上罕有人烟,满地是红涂涂的残阳之光,顺着一格格地爬行,连道上的小贩也生了懈怠之心,早早归家休息去了。
李玄宣五十来岁的模样,已经早早站在镇中央,双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来人很是瘦弱,单薄地披着一件灰色僧衣,看上去是很寻常的一位老尼姑。
老尼姑不急不躁地走在青石板上,灵识笼罩大半个望月湖。不少年轻人都在湖心小岛上,唯独此人留在此地。
下一瞬,干瘦的老尼姑落在李玄宣跟前,低声道:
“你知晓我要来?”
李玄宣并不作答,嘴唇死死地抿在一起。
道律数百年来见过很多人,很熟悉此人的眼神。
——勇气、恐惧……以及憎恨。
燕地多豪杰,多年前她见过另一个小子,同样是如此眼神。
黎泾镇几经扩张,已有七八万人口,纵使是傍晚也不至于路上完全没人,显然是早早被人通知过。
哪怕这些凡人仅是藏身家中,单薄的房屋于摩诃来说绝无用处,古释出身的道律还是在心中暗赞了一句。
‘倒是有几分胆魄与魏李风范,就是修为太不济事。’
道律双手合十,低眉道:
“到底是洞华祖庭,果真是人杰地灵。小僧在飞鼠口暂居,法号【道律】,见过李道友。”
‘啊? !老祖? ’
李玄宣依靠仙鉴,早早便发现有这么一位极为厉害的摩诃不慌不忙地往望月湖赶来。
自家老祖毫无身影,他本欲等死的。
以至于过来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此人所说的李道友指的是自己!
“见……见过摩诃。”
李玄宣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见这摩诃态度竟然如此祥和,下意识问道:
“不知前辈前来我族之地所欲为何?”道律心中闪过一丝失望:
‘懦弱大于勇气,稍稍给一点希望便要泄气。’
道律自己便是缺乏勇气之人,曾欲自杀而不敢,悔恨眼前。见李玄宣如此模样,她暗暗自嘲道:
‘不如那公孙碑,倒是与我相仿。’
公孙碑是燕国的新晋紫府,从寒门出身,屡立奇功。早年因一次护民守城入了道律的眼,这才在机缘巧合之中得了一枚紫府灵物。
老尼姑回过神来,轻声道:
“老身为辽河寺传人空衡师侄而来。仙阵之中不敢轻算,大人说空衡有六摆相助,遮掩行迹,灵识难查。”
“不知道友可否代为引见。”
李玄宣却有些犯难,空衡入湖已有约莫二十年,德行、人品都是上上之辈,不类北方释修的性子。
如今北释来寻,只恐空衡有杀身之祸!
但面对摩诃高修,李玄宣决计没有选择的权利。
‘老祖没有踪迹,是否已经默许……’
他心中一苦,不敢再多想,没有犹豫太久便低头道:
“空衡在南岸密林旁侧结庐。”
道律闻言一喜,灵识延伸过去,果真有些辽河寺形制的释修的器物:
“我知道了。”
这摩诃抓着李玄宣一步踏入空衡居住的草庐,正见一青年和尚在颂经打坐。
青年身着素衣,手中捧着一本凡纸誊抄的经书。而在这和尚上头,正有一尊庄严宝相,六臂金刚,金光华彩,怒目圆睁,死死将目光落在道律身上!
道律浑身颤抖,苍老的双眼中闪烁出一抹泪花,一声惊叹脱口而出:
“果真是【六摆】!!!”
依法相所说,【六摆】乃是净土之中有所成就之人,神通极广,不过可为俗人所知,不为俗人所见。
这里的俗人甚至包含不少九世摩诃。
道律想要有所动作,又有些犹豫,迟疑道:
“空衡师侄……”
空衡白净的脸庞闻言侧过头来,眼睛一亮:
“师叔! ”
道律神色复杂地看向空衡,眼角流出一行清泪,静静地道:
“师侄既有六摆相助,定是他认可的未来法相、乃至于世尊。”
“我出走辽河寺已有多年,得一位大人相助,如今正身怀一道金地。若空衡愿入戒律道,师叔我愿让出手中金地,全力辅佐……”
短暂喜悦过后,空衡并没有听道律后面的话,而是慢慢摇头,声音很轻:
“诸位摩诃当年已经劝过了。”
当年辽河寺最后一位住持坐化,不止是摩诃云集,便是法相都来过数位,各类利益诱惑,不乏无上妙经,乃至于金地之属。
空衡最终并未入今释,也不曾受金地。
道律被师侄一句叫醒,收起眼泪,诚挚道:
“既然如此,空衡理应南下……”
她口中喃喃道:
“戒律那位大人已经算过了,空衡南下方能见世尊……南世尊将见于一世有竭……”
就在这时,一声魅到骨子里的女声悠然响起:
“什么这世尊那世尊的,我湖上不讲这些。”
老尼姑被一声点醒,看向窗外,一股怒火直上心头,切齿道:
“白道友的先祖亦不过是【天参堰】座下灵兽而已,绝不敢说此话!”
窗外的女子赤足着地,一对狐耳生在貌美的脸颊两侧,听后冷笑道:
“我家先祖虽是仙君座下的司天灵兽,却是证过金位的,在兜玄大道有过名次的……你们所拜的天参堰亦不过是仙君的记名弟子而已。”
“便是【有闻相】亲至也不敢说世尊可收兜玄司天真君为灵兽,更遑论此刻是在我家大人视下,道友还是慎言为妙。”
白君意偷换了一次概念,太古、上古之时,确实有不少司天白狐在参堰子身边求道,但绝不涉及那位证得司天余位的真君。
要知道,如今镇守望月湖上的【玄谙】真君可同样是司天一道的真君!
故而白君意可以讲此地没有世尊,因为洞华无世尊是事实;而道律绝不能说白狐是释修灵兽,纵使有部分事实,那也成了冒犯。
道律自知失言,面色难看,下意识想认一句错。偏偏涉及仙释之争,决计不能轻易认下。
她看了一眼空衡,不再争辩,直奔主题:
“大人向湖上托一句话。”
白君意笑得花枝乱颤,脚步一抬已经落在道律跟前,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