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之中,那誓言如诅咒般纠缠而上,一会儿是吴国的檀山李氏要复辟,蛊惑东海族人,引山血海;一会儿又是落霞山上走出一尊霞光耀耀的仙人,一眼便叫天翻地覆,崔李两家如秋叶般被扫入故纸堆里。
轮回百次,次次离不开李与崔,次次都是悲剧,次次都是一遍又一遍的考验,偏要他开口,要他应下李氏的请求,似乎只要他尽早忠心一分,便不再涂炭,便能光宗耀祖。
处于无边幻想之中,阳崖很自然地以为,一旦应下,现实中便是开了口,神通将飞迸而散,当即陨落。
于是他紧咬牙关,次次不言,只是龟缩西海边隅,静待诱惑与毁灭依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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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从陇地长出来一个姓李的,与太祖皇帝神似。
祂虽处困境,浑身染血,却依旧光耀寰宇,拉起他的手,温声说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话:
【有魏一朝,君为上曜主】。
阳崖终于忍不住了,双膝一软,拜在君父之下,开口道:
【夙冒……】
但君父伸出一只手来拦,宽厚的手掌封在他的嘴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像幻象。
一双金色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好似在看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于是,无边幻想渡过了。
……
‘无边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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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崖咽了咽口水,双眼睁开。天光从亭外打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暖洋洋的。
‘我不是被那李木池堵住了么……’
他目光一扫,万千草木凝聚的海洋早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姓李的正与一老道下棋,落子声沉闷。一旁还立着个小姑娘,手中捧着茶壶,好观望着,茶水都快倾斜倒出来了,却浑然不觉。
恍若隔世之中,阳崖迷迷糊糊地问道:
“【灵锺】前辈,此地是何处?”
老道扭过头,扯了个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褶子挤作一团,余光止不住地去瞥李木池,回应细若蚊吟:
“这……”
好在一旁的女子替自家师傅解了围,一双眼睛色彩沉沉,声音却很轻柔,恭敬道:
“禀真人,这里是博焌山。师尊是在大食遇见了您与李大人……”
‘李大人…集木一道的大真人…不对……是二神通的紫府初期冒充的。’
阳崖的状态稍好了些,目光终于聚焦在青衣紫府身上。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合,他终于想了起来:
“当时我明阳冲杀而走被困蓼海,立马便中了一道幽青色的玄光。传闻中此人与东海的【献珧】真人协力阵斩二世摩诃与数位怜愍,果真不假……好恐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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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算东海一战,李木池在散修紫府的眼中依旧值视。
阳崖神通一转,很快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幻想中足足半日!
他拱手谢道,声音有些发虚:
“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哪知那李木池还没有反应,一旁的【灵锺】老道先打了个激灵,声音也不压着了,急忙拔高了几分:
“崔道友!”
这老人家的胆气仿佛被短短十年的岁月一并带走了,再看不见当年在小广玉山的硬气。
他对阳崖恳切劝道:
“该叫李大人才是。”
‘李大人……’
阳崖疑惑之际,老前辈双手一拱,偏向那年轻人:
“大人青光神威,伐折赵释,于东海斩杀欲海摩诃量力【天琅骘】。我等散修野道,岂敢同辈论之?”
‘啊?!’
阳崖自觉自己神通初复,灵觉清明,竟一时间依旧怀疑自己仍陷在幻境之中:
‘阵斩量力?’
【天琅骘】乃何其人也?玉真大真人投释,八世摩诃,一身实力通天彻地,比之紫府圆满也不差。这摩诃当年过江南下,凶焰何其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