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刚文当即色变:“你和阿潮二月三号携带七千万港币,强势救下南粤信托,今天是五月三号,总共90天,三个月,各家华资银行每天都有储户销户提款!
就你家能够保持储户开户增量,你现在还跟我说,增加8000个户头?
那就是说,每天开户人数接近一百户,我的天啊,怎么能涨这么多啊?”
林昭远在廖刚文面前摆上一杯功夫茶,颇为得意:“文哥,你觉得这个数目偏虚是不是?
你与其他同行一样,是不是有派人去我南粤信托门口蹲守,点人头,觉得就每日排队进大门办理业务的人数,根本是对不上的?”
廖刚文闻言,严肃看着奸人远:“是的!阿远,大家既是同行,也是好友,有些事情无需掩饰。
我身为廖创兴的董事长,对于同行、乃至竞争对手的发展,我肯定必须关注!
先说好啊,我可不是针对你!
而是香江各家华资银行,但凡有点规模,并且在此次银行业危机中存活下来的,我都有雇人蹲在门口点人头的。”
“理解!”林昭远看着廖刚文,“我没怪你文哥,做生意嘛,难道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左手夹根雪茄,右手端杯红酒,就能把生意做得成吗?
评估对手,思考开源。
这些细节才能决定成败。
但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有这个数!
因为是你文哥问的,那我既然爆料有8000个新储户,绝对是有少无多!”
廖刚文听后表情越发严肃:“别人这样跟我讲,我权当他是打肿脸充胖子糊弄我。
可既然是从你林昭远嘴里讲出来,我当然信的!
你我不是第一天认识,这种问题,要么不回答,有回答,就没必要报个虚数来伤感情。”
确定互信之后,林昭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廖刚文眉头紧锁,他用力抽了两口香烟,自言自语起来:“储户对南粤信托有信心。
这个道理,同行里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是90天内,在全香江华资银行,家家都在流失储户的情况下,你家能够吸纳8000以上的新储户,我总觉得不可思议啊。
你又不是汇丰和渣打,门口也没进去那么多人。
按照往日开户的比例,进银行办理业务,大约有百分之二十的客户是来新办户头。
现在行情不好,我算掉一半,也就是一成。
你昨天,南粤信托门口出入数,哪里有1000人?这不对呀。”
越想越不明白,廖刚文捏着鼻梁,再次起身来回走动。
假如说刚刚廖刚文走了十来分钟骂明德银行,那么现在,他在想林昭远如何逆势而起,抢下8000个新储户,居然走了二十多分钟。
就算他走到最后,脚酸了,不得不坐回沙发,他依旧想不通,林昭远到底从哪挖出那么多的新储户。
“没辙,阿远,我想不出来,你小子怎么办到的?”
林昭远见状轻笑:“文哥,要不要我直接把谜底告诉你呢?”
廖刚文面露异动,可下一秒就被他用强大的克制力按了回去:“你这一局,我一定要自己想出来!要不然的话,以后我还怎么跟你竞争?”
林昭远见他不服输,不禁面露无奈:“竞争什么呀?我不也是手持你廖创兴的股份吗?”
廖刚文摆了摆手:“你小子,你可知道香江各大华资银行前身,基本来自几大源头。
一个是类似恒生那样,从原粤省羊城十三行的金银场转为银号而来;
一个类似于林少潮他家,以传统潮籍银号兼做侨批;
最后一种,就是以当铺转为旧式钱庄而来。
我们这些人的父辈,说到底,像是旧时代的钱庄掌柜。
大家经营货币的路数,都是知根知底的,可你小子盲拳打死老师傅,一年前还在给李一城代工次品塑胶花,中途吞了一家制衣厂,然后就踩进金融圈来大施拳脚。
我不是担心兄弟过得比我好,而是你能耐这么大,我廖刚文自诩不是弱鸡,我不能被你比下去的。”
林昭远听了越发无奈:“文哥,有没有必要这么好胜吗?”
廖刚文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银行家的脑子必须时刻迎接挑战,要不然可是会生锈的。
好了,你今天给我带来的挑战已经非常高了!
我现在闭关,想想你小子到底怎么搞的,茶不喝了,你先回去,等我想出来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林昭远闻言,当场愣住。
廖刚文见他手里还端着茶壶,直接一把抢过来放下,推他赶出自己的办公室。
听着背后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林昭远满脸哭笑不得。
不过内心上,他对于廖刚文颇为佩服。
香江这个弹丸之地,在战后汇聚了神州大地各行各业的精英。
必须有这等傲气和能力,他才是廖刚文!
如果没有这点知难而上的勇气,当初其父突然病故,廖创兴这家银行早就垮台了。
想到这里,林昭远突然也来了玩心。
他走到楼下营业厅,找柜员讨了一支笔、一张纸和一只信封。
嘿嘿怪笑,奸人远飞快写下几行字,塞进信封用浆糊糊好,又在信封正面写下自己的姓名以及日期,叫来一名大堂经理,吩咐他,将信件送到楼上的董事长室。
“你上楼之后,你就告诉文哥!
他要的谜底,我写在信里了,要是真想不出来,就打开瞅一眼,别等下想白了头,下次我去廖家吃饭,我得挨嫂子的白眼。”
这话一出,林昭远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堂经理手持信封,哭笑不得,快步送他走出银行大门。
然后,接到这个烫手山芋的大堂经理,他不敢怠慢,赶紧将林董的信送到廖刚文的办公室内。
廖刚文见到信封,气得当场笑骂出声:“这个奸人远,真够混账!
我本来想着,今日想不出来,我就打电话给他问一嘴。
现在,个扑街连锦囊藏书都耍出来了,我要是不接招,岂不是让他小看了去。”
看到董事长破防开骂,那经理站在原地都不敢抬头。
他现在很后悔,就不该答应林昭远来送这封信。
话说,见到两位大佬的赌局,自己不会在董事长输掉之后,因为知情而被开除吧?
廖刚文拉开抽屉,将林昭远的信封丢了进去。
看到送信之人还站在自己面前,他表情放缓,缓缓说道:“你多派几个人手,找那些与南粤信托商业银行前台柜员认识的。
让他们约朋友出去吃饭或者喝酒,每人批一百块港币经费,多退少补。
我目标就有一个,让他们给我查出来,究竟南粤信托商业银行是如何保持日均接近一百新储户的增长速度。”
这经理听到此处,当即大惊:“廖董,你说他南粤信托那边,在这个行情下,每天还有一百个新储户开户?”
廖刚文嗯了一声:“没错,你听得没错。
你也不用怀疑我说错,因为我刚刚知道的时候,我的反应比你还要大!
可我的直觉以及我对林董的了解,他既然敢说出来,就确定有这样的事。
你去查,对了!告诉下面的人,态度好点,别耍什么鬼花招。
我们廖创兴银行,这次是抱着学习人家南粤信托的态度,学学他们怎么样招新开源。
千万不要搞到下面的人发生误会,让我在林董面前没脸面,你可知晓?”
经理连连点头,他看了眼廖刚文的抽屉,连忙说道:“廖董,我知道怎么嘱咐他们的。”
廖刚文嗯了一声:“好,你下去做事吧,没有其他大事,别来打扰我,我要好好想一想事情。”
经理再次点头,放轻脚步,退出房间。
在他走后,廖刚文拉开抽屉,取出林昭远留下的信封。
他轻轻晃了一下,发现里面果然留有纸条,不是空城计,忍不住又被气笑了:“这个林昭远,果然是奸人,我碍于脸面,不好意思让你说出谜底,你就不能让我坚持一下子?
也许我坚持一天就忍不住给你电话呢!
现在好了,你他娘的给我搞出一个诸葛亮塞锦囊的戏码来,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