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
卢雅雯和罗姐坐在一排,铁头哥和阿杰坐在一排。
铁头哥块头大,与张楚杰坐一起就很挤,他挨了半边屁股在酒红丝绒软垫上,愁眉苦脸说道:“早知道,我坐汤米的汽车,跟在马车后面来。”
“铁头哥,这部马车,可是伦敦贵族老爷身份和体面的象征,多少本地人想坐都没机会,你还嫌弃上了?”阿杰闻言,忍不住笑道。
铁头连连摇头:“那我可无福享受,刚过排水沟,颠得我的尾龙骨好疼。”
卢雅雯捂住嘴巴,笑得眼睛都弯了:“铁头哥,那等下回去,叫汤米开车来载你。”
“不行,我说说而已,我得保护你们三人的安全呢。”铁头连连摇头。
几人说话间,马车来到郊区,车轮驶过一个土坑,铁头的脑袋撞到车顶,疼得咧嘴呲牙。
黑伍德庄园,位于伦敦西南郊区,距离《女性真理报》报馆,大约30分钟的车程。
历经开始的不适应,后半段路程,车上四人已经习惯了这份贵族式的颠簸。
卢雅雯拉开窗挂薄纱,好奇打量着外面的树林与牧场,她内心在想,可惜远哥无法过来,要不然,二人这样坐着马车,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马车驶进黑伍德庄园大门,沿着环形车道,来到主楼门廊下面。
车夫拉开车门,躬身站在一旁。
西尔维娅?黑伍德女爵带着两个女仆,张开双臂,朝着下车的卢雅雯走来,将她拥入怀里:“雅雯,一年没见了,我好想你。”
“黑伍德女爵,我也很挂念你。”卢雅雯同样抱住对方。
礼节性拥抱过后,黑伍德女爵拉着卢雅雯的手,邀她入内:“你上次来伦敦办事来去匆匆,肯定没时间,欣赏伦敦郊外的夜色。所以,我就特意吩咐他们驾马车去接你,轿车太快……”
黑伍德女爵很健谈,拉着卢雅雯边说边走,一行人穿过高挑的雕花门厅,走进灯火通明的晚宴厅。
一条长实木餐台,铺着米白色暗纹的桌布。
骨瓷餐具、高脚水晶杯、以及几个鎏金烛台整齐排列,烛火轻轻摇曳,厅内墙壁上悬挂的油画,在烛光以及灯光照耀下,显得十分抢眼。
“今日是私宴,各位都是客人,大家请坐。”笑容得体,对着张楚杰几人挥挥手,黑伍德女爵就将注意力放在卢雅雯这边,兴致勃勃问她,这次报馆运作,那场发生在远东香江的银行风波……
铁头和张楚杰,一个之前在香江是最底层的黄包车夫,一个是吃街面饭,有点文化的小混混,哪知道黑伍德女爵邀请自己坐下是什么礼遇?
二人回了一句谢谢,也不见外,拉开高背椅坐下,等着吃大餐。
唯有罗姐守着本分,双手叠放在腰部,退到墙边,与黑伍德家族几个女仆站在一起。
原来,按照英国贵族宴会规则,卢雅雯带来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能够进入宴会厅。
张楚杰他是秘书,待遇好点,会被安排在侧厅备餐室享用个人位餐。
铁头只能站在门廊外,用庄园的佣人餐点,吃后留在厅前区域待命。
也就是黑伍德女爵这种贵族寡妇,才可以为了好友‘礼仪崩坏’一次,换在其他贵族庄园或者城堡,几人进门就被英伦管家,带去应该待的地方了。
卢家生活方式,本就偏西方,卢雅雯自然知道,黑伍德女爵,今晚的私宴,真是给足自己体面。
故而,她没让这位密友久等,直接从包包里边,取出几张稿件:“女爵,您看看就知道了。”
“哇,雅雯,是你写的吗?”黑伍德女爵欣喜接了过来,不过还没看,她就说道:“称呼我西尔维娅就好了。”
卢雅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好像雕像的管家和女仆,低声劝道:“女爵,这可不符合伦敦的贵族礼仪规矩……”
“在这个庄园,我就是规矩。”黑伍德女爵瞥了一眼其他人,对着卢雅雯调皮眨眨眼睛。
卢雅雯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挑了挑眉毛:“对!西尔维娅听起来,可比黑伍德好听多了。”
管家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提醒女主人别太过分了。
“瞧,多无趣,对吧。”西尔维娅耸耸肩膀,然后板起脸,交代管家开始上菜,接着打开稿子,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别看西尔维娅这个贵族寡妇有些离经叛道,可人家能够成为伦敦西区社交沙龙的知名女主人,婚前参与过妇女参政运动,后面看到《女性真理报》是只潜力股,立即上门提供赞助,并且开个人专栏。
可见这个寡妇,不是花瓶。
这是一个接受过优秀教育、有钱、有颜、有背景,情商还很高的女人。
看了几眼,西尔维娅看向卢雅雯:“雅雯,为什么用第三人称的笔触?”
“西尔维娅,你应该知道的。”卢雅雯眨眨眼睛,笑容很调皮。
西尔维娅低头想了一下,那双妩媚的大眼,有惊喜,有犹豫……
只不过,诸多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抬头看向卢雅雯,西尔维娅低声说道:“雅雯,你我身为密友,我只能说声多谢。
这样,今年的伦敦城荣誉表彰,我去帮你争取一下。”
伦敦城荣誉表彰,不属王室勋章、也不是爵位,这是一个城市级的荣誉称号。
无俸禄、无公职,可是需要上流圈层举荐,外加两位市议员,以及两名同业公会的同僚联名举荐。
水兵汤米在皇家海军服役,炮火中救过战友,枪林中修过塔楼,也只混到一枚铜质橡叶饰。
黑伍德女爵要帮卢雅雯争取这个,也不简单,到时候,会有一个授证的仪式,在伦敦市政厅召开,由伦敦市长亲自颁发。
到时候实物是一本羊皮纸烫金的证书,以及一枚小巧的银质奖章,还可以配绶带。
这个荣誉,伦敦本地人都很难拿到。
更别说六十年代初期,卢雅雯这位来自远东香江的华人女性了。
一旦事成,传回香江,那是相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