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善恒几人看他满头大汗,个个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下。
站在门口最近的利国炜,伸手将他扶起来:“何总不要急,发生了什么事?”
何天挥着手上的统计数据:“快点联系林昭远!
情况不妙,按照这个趋势,今日被储户提取的现钞,绝对要超过八千万港币!
这已经占我们总存款的六分之一了,不能再等,必须抢在金库被提空之前,开启与英资的协商谈判,请他们出面兜底!”
何善恒闻言脸色大变,他伸手就去抓电话听筒。
梁球居伸手按住他:“我们不是已经向南粤信托借了一笔三千五百万港币的同业拆借吗?
今天被提了八千万,总不能明天,储户还有钱再来提八千万吧?
那三千五百万,先顶着用!”
何善恒缓缓摇头,抓开梁球居枯瘦的手掌:“梁老哥,不能等了!
那三千五百万,是阿远他筹募出来,准备给我们用在谈判桌上拖延时间用的,不是用来应付储户挤提的。
今天被提八千万,万一明天来提一个亿,我们就被提空了!”
一看这老顽固,到了生死关头居然还要提防外人插手。
利国炜再也忍不住,上前将他拉开:“我说梁老,你担心恒生被外人插手,我能理解。
可现在,除非有四五个亿的活水,帮我们硬顶过储户挤提,否则几千万根本无济于事。
让英资发钞行出面出手求助,是因为他们保证托底,能够给予储户信心。
储户需要英资发钞行的保证,给与他们兜底的信心,我们不是缺这三千五百万或者五千三百万!”
说完,不等梁球居反驳,利国炜看向何善恒:“何伯,你打电话给林昭远!你跟他说,那边的计划可以进行,我们已经决定向渣打或者汇丰求助。”
几分钟后,林昭远接到何善恒打来的电话。
对方告知,现实果然被他准确预判到,今日恒生爆发的挤提,总数额超过八千万港币,恒生决定先向渣打银行求助。
林昭远知道,渣打不会出手的。
因为在香江,渣打银行是第二发钞行。
他本身体量不如汇丰,而且渣打银行大班的权限也远远不如汇丰大班。
渣打大班想要出手帮恒生托底,他得向英国伦敦总部汇报。
不过对于林昭远来说,哪家英资发钞行出手都不要紧,恒生向自己求助,这个很关键。
当即,他抓起电话,拨通了远在伦敦的《女性真理报》编辑部电话号码。
另外一边,卢雅雯一行从机场赶到报馆总部。
大家行李还没安置,刚刚出去的伊恩·肖就跑了进来:“卢女士,老板从香江打电话过来。”
卢雅雯带上几人快步下楼,编辑部的玛丽·怀特看她进来,还想上前套套近乎,不过却被卢雅雯用疏离的眼神逼退。
上前抓起听筒,卢雅雯沉声说道:“远哥,我们已经到了,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林昭远开口说道:“雯妹,你和伊恩·肖商量着办。
现在第一期《香江风物札记》,明天早上,必须刊印出来。
因为恒生爆发了大规模挤提,金额高达8000万港币。”
卢雅雯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自己刚下飞机,恒生那边就快顶不住了:“好的,远哥,我会安排妥当。
伦敦有我,你放心,先挂了,等回香江再聊,爱你。”
隔着听筒来了一个飞吻,卢雅雯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林昭远是当着周咏珊的面打的,听着电流声都掩盖不住的飞吻,周咏珊嗤笑一声:“真够浪漫的,年轻就是好。”
林昭远脸皮厚,嘿嘿笑道:“要不,你我来上一嘴?”
周咏珊啐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
四月六号,恒生开门,再次遭到储户挤提。
英国伦敦,卢雅雯与伊恩·肖忙了一个通宵,赶出第一期的《香江风物札记》。
按照林昭远原定的基调,刊物主体,刊登香江市井风俗以及上环南北行、北角小上海等等地方风貌,并且从中拉扯上华人女性在香江这个城市的生存处境。
由于有了卢雅雯亲自坐镇,伊恩·肖以及玛丽·怀特的初稿,都被她从头到尾精修了一遍。
相比两人以知识、资料以及认知编写的稿件,卢雅雯在厂商会当前台积累的见闻,今天可算派得上用场。
经过她修改的稿件,声文并茂,加多了一些华人市井街坊的小幽默,读起来风趣至极,连夹带华资银行几个字的引子,都被一个个小故事隐藏起来。
伊恩·肖这位报界毒狼,看完润色后的稿件,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连连夸奖。
至于原本对卢雅雯修改自己供稿,还有点不满的玛丽·怀特,也是眼露钦佩,看着这位报刊创立就被内定为顾问的卢小姐。
为了扩大影响力,卢雅雯还拍板,第一期加印到一万份。
卖不出去的,傍晚时分,全部免费送给伦敦各大公益机构及政府单位!
水兵汤米负责给下院激进议员定向投递刊物,他没辜负林昭远的重托。
先前接到这个任务,汤米就通过他以前当兵时期的人脉,以及亚瑟侦探那边的渠道,把下院郁郁不得志、急需材料在议会上发言的一众议员筛选出来。
水兵很偏执,按照亚瑟当初给林昭远的解释,他退役后,变得很话唠,属于一种比较轻微的战后综合症。
故而,但凡需要死缠烂打,并且打不过,还能动用拳头说服对方的场合,汤米他是一个极好的工具人。
天刚亮,伦敦的报童还在报馆数着报纸。
汤米他直接抄起一大卷,夹在胳膊下,他一手按着毡帽,一手掏出锁匙打开福特爱车的车门。
这些下院议员,有的愿意接收汤米免费送上门的报纸,也有一些性格古板直接拒绝。
这个时候,汤米亮出服役期间得到的铜质橡叶饰。
这是英国海军一种传令嘉奖,有立功记录,实打实的嘉奖,专门颁发给作战中表现突出,比如救船员、处置船只险情等等情况。
由舰长上报,海军部正式通报表彰,档案可查,确实算是立过功,但没有家属养老金,没有额外津贴,没有退伍录用优先资格。
纯粹就是荣誉表彰,简单来说,专门用来安抚海军里的死脑筋以及愣头青。
那几名议员见到这枚奖章,当场识趣给了汤米面子,能拿这种奖章,大多都是脑筋缺一条,还没背景的,真气坏了对面,动起来手,自己挨打丢脸还真不好和傻子计较。
他们收下报纸,说了一声谢谢。
汤米十分自豪,林昭远是他退役之后遇到过最好的老板。
虽然是华人,大家肤色不同,但是林老板给钱很爽快,不仅给他开出丰厚的薪水,而且十分信任他。
林昭远命令他盯住报馆的一举一动,当初报馆总部搬迁以及装修,还指派他当监工,领双倍薪水。
因此能够帮到老板,是水兵最大的荣耀。
伸手与那满脸勉强的议员握了握手,汤米抬起下巴大声说道:“先生,我们报纸,现在不仅仅是为女性发声,请您着重看看那份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