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林景堂听到邱德庚点到自己。
林老狐狸笑容灿烂,对他缓缓摇头:“连邱总都在哭穷,我们侨信这种刚刚转成商业银行的小银号,哪里有钱能支出来下注?
可别忘了,前不久,我们侨信刚刚出一笔巨款,与阿远联手买下南粤信托。
林家有没有钱,阿远他肯定清楚,不信,你问他啊。”
林昭远闻言,看向林景堂。
林景堂对他打了一个眼色,下一秒,老狐狸低头端起茶盏。
林昭远乘机,对着邱德庚解释道:“德哥,林伯父他家,已经出全力了。”
邱德庚拍拍双手:“那我这边也没办法!
阿远,我真的是爱莫能助。我自家的远东银行,现在都自顾不暇了。
我实在没有余力,再抽出头寸,支持你去帮恒生银行。
因为,我远东银行客户群里面,新界、荃湾占比很大。
这些储户,文化少、认知低,他们还在担心,自己的钱放在我的银行,会不会变成废纸。
你们这些开在市区的银行,家家都在喘息了,而我远东银行那边,还在努力维持百分之二十五的红线呢。”
说完这话,邱德庚摇头苦笑。
众人见状,也暗暗同情着他。
邱德庚祖籍沪上,不过,他是在新界起的家,依靠的储户,肯定是新界人居多,所以,他说的都是实情。
等到所有人都已发言表态,林昭远轻咳一声。
众人见状,就知他有话要说,人人认真坐好,将所有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奸人远手指转着一支钢笔,目光从大家脸上扫了一圈:“诸位,恒生银行现在的情况,肯定只有汇丰或者渣打,以保证流通性托底,才能稳得住。
因此,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集我们大家的力量,凑几亿的巨款救恒生银行。”
林少潮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阿远,那你大晚上的,突然把我们所有人叫来开会做什么?
你小子,可别说闲着无聊,想约大家一起宵夜,顺便把恒生的危机当餐桌上的谈资啊?”
林昭远闻言,直接笑了出来:“潮哥,你说,我有这么无聊吗?”
林少潮不置可否,他背靠椅子,微微后仰:“很难说呀!
你小子自从当上南粤信托董事会的主席,现在你心里想什么招数,我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坐在潮哥旁边的林景堂,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得好像他以前的招数你看得出来一样?
阿潮,你现在看不清楚他很正常,如果被你看穿,他也没本事坐那张椅子上了。”
见到连父亲都当众拆自己的台,潮哥有些幽怨地喊了一声:“阿爸……”
林景堂没有理他,而是对着林昭远问道:“阿远,你既然本意不是想叫我们集资救恒生,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林昭远闻言,对林景堂抬了抬掌心:“伯父,说说看。”
林景堂呵呵一笑,先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想趁着这次恒生危机,让我们凑一笔头寸,去换取恒生董事会一个非执行董事的席位。
第二,你看不上这个空有名头的虚衔,筹这笔活水,是卖给恒生系那几人一个雪中送炭的大人情。”
林昭远听后,内心暗暗称赞。
难怪林景堂在背后,人人叫他老狐狸。
廖刚文担心自己飘了,不自量力,想筹资金救恒生。
因此早早宣布立场,不会出钱,接下来就不发一言。
邱德庚的段位高一点,他看得出来,自己想趁着恒生危机,从两大发钞行的嘴里抢点肉吃。
唯有林景堂,直接点出两个方案,而且几乎都被老人猜中了。
第一个,那个非执行董事席位。
其实,林昭远开始真有这个想法。
因为按照历史进程,恒生最先求救的不是汇丰,而是渣打银行。
可是渣打银行风格偏保守,他们不愿意下场,大规模出力气去救这家华资银行。
最终救世主的角色,落在现任汇丰银行大班桑达士的身上。
在得到港英财政司的默许,桑达士起初,希望能够收购恒生百分之七十六的股权,他对恒生整体估值七千万港币。
而负责与汇丰谈判的利国炜,谈到最后,以整体估值一亿港元,并且保住华人管理层、以及恒生品牌独立运营为条件,由汇丰出资五千一百万港币,买下恒生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
双方谈判期间,港英财政司郭伯伟出手介入,起到说服桑达士点头的作用!
因为,一旦恒生倒闭,极有可能,触发全港系统性的金融灾难。
今晚,林昭远与何善恒见面的时候,对方抛出那个无投票权优先股的条件。
让林昭远果断打消自己第一个选择,就是争取非执行董事。
原因就是,能拿无投票权优先股做为筹码,可见恒生几巨头,对这家银行控制权看得极重。
他们想对外求援,却没多少诚意,抱着排名第一华资银行的傲慢。
说白了,钱还没借到手,对方已经在防着他林昭远了。
故而,林昭远改走第二套方案。
既然已经预知,汇丰会托底,那我凑个三千五百万港币,把头寸借给恒生,卖给恒生系一个大人情。
至于无投票权优先股,那玩意,比非执行董事地位更低,比不上韩、雷、颜三家的少爷在南粤信托的董事局呢!
三位少爷,好歹开会还能举举手,当个拉拉队员。
恒生银行给林昭远的待遇,就是想参加董事会,还要提前审批。
哪怕给面子对他开放,可在会议上,连发言都没资格,林昭远只能旁听,充其量,就是提前知道一些恒生的经营方向。
这些内幕,想要转为利润,还要考虑到金融风险。
受衡平法保密义务约束,林昭远不能用来为自己的公司牟利。
要不然,就算是利用机密信息套利。
在法律上,这个属于违规操作,恒生可以起诉索赔,取消那个优先股的权利。
这种空有头衔,只能当场外观众的假身份,骗骗傻子还行,想让他奸人远出钱,怎么可能?
而在林昭远的立场,他觉得这次恒生遇到的危机。
如果运作得当,自己可以通过先知先觉,从中得一些利益。
比如说三千五百万同业拆借,这笔钱得怎么一个借法?
这里说的借,不是说借的方向,而是说借的理由,以及借出之后,除了利息,还能得到哪些利益?
第一,这笔钱如果借出,能给恒生在谈判桌上,多争取一两天周转挪腾空间;
第二,远在伦敦的《女性真理报》,如果能够趁这次恒生危机再发发力,那么就有机会与何善恒内外配合,帮恒生在跟汇丰谈判期间,争取提高一点收购价,或者资本估值。
林昭远觉得,只要时间把握得准!
这次不仅能让恒生系几大巨头欠下自己大人情,还可以与汇丰大班桑达士接触一下。
桑达士此人,是六十年代汇丰大班,他也是将包船王推到世界级船王的推手之一。
最关键,这个鬼佬,他懂本土华人的圈子规则,他不盲目歧视华资。
桑达士分得清楚,英资银行,强在资本以及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