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佬雷德没将注意力放在周博身上,他盯着沪联地产,发现于仲帧虽然热衷上报纸,但是公司挂钩那几支施工队,倒没闲着,确实有在开发九龙地产。
进度嘛,是慢了点。
不过有动工,就说得过去。
事后,鬼佬雷德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正如他对陈越所讲,他只负责文件合规与否。
文件合格,他就签名,项目能否落实,那不归他管的。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沪联地产那边,工程进展一天比一天慢下来。
1965年1月23号,各方势力,一直都在等的那阵东风,终于吹起来了!
当天早上,明德银行开出一张等值700万港币的美元支票,拿到汇丰托收,结果被代理的外资银行拒付。
很多人知道,1965年年初的香江银行危机,是因为明德银行拒绝兑付这张支票引起。
实际上,不是明德拒绝兑付客户支票,是他自己签发的美元支票,送到外资结算银行托收,外资银行拒收不予清算。
结果,消息传回香江市面,这才引起银行业连环暴雷。
现在外面是地产热,而且热度从年初持续到现在,已经很多明眼人察觉得出,地产泡沫可能就要破灭。
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德银行搞出这么一个负面消息!
当天中午,中环、油麻地的金融圈子,纷纷传播开来,很多流言开始出现,有说,明德银行已经掏空;
也有人讲,这是因为大量资金压在地产上,美元外汇头寸空虚,代理外资银行的美元清算账户,没有足够美元存款,外资银行清算时,发现账户缺美元才会退票。
总而言之,消息假假真真,传得沸沸扬扬,一些大客户,暗中前往明德银行提取现款。
当天下午,直到银行打烊,明德银行被大客户提走大约300万港币的现钞。
而到了第二日,情况越来越往不利方向发展。
一些小工厂主,开始以各自的理由向明德银行打听消息。
银行这种机构,内部职工与客户的相处,自古以来,中外一样,都是一种极为古怪的关系。
打个比方,很多话,如果从银行从业人员操作、规则乃至职业道德来论,你是不该与客户提及的!
但是,要让客户来你这个银行存款或者贷款,要在你这个员工手头办理业务,你是不是要发展客户关系?
规定归规定,实际上,大把所谓的内幕以及小道情报,你不得不给客户漏风的!
交情,利益,消息,私交,夹杂在一起,消息走漏,是必然的。
这就导致,哪怕明德银行高层三令五申,严令自家职工,不许外泄内部具体情况!
实际上,消息根本藏不住!
第二天,明德银行被一大堆中小客户,以及熟客,提走了一大笔现款。
等到第三日,但凡在明德银行存有钱的储户,全部得到消息,说是明德银行空了,再不去取钱,一毛钱都取不出来。
故而,当天早上,也就是在1月26号,明德银行的门口排起长龙。
前半截人群,据说通宵排队,一大堆储户堵住银行门口,个个都想把自己储蓄提走。
当天报纸上,刊登了这个排队的画面。
林昭远也没落下,他让张楚杰安排两家报馆去拍照,并且做了现场采访。
真·奸商,这是要推波助澜了!
果然,明德银行开门不到两个钟头,宣布准备金已空,无法兑付。
这一下子,整个场面彻底混乱,咒骂声、哭闹声、打砸声,响彻整条大街。
愤怒的储户甚至叠起罗汉,试图爬上明德银行二楼,从窗户进去银行抢钱……
等到隔日,港府银行监理处紧急宣布接管明德银行,试图稳住市面,可是恐慌已经彻底酿成。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集在明德银行这边的时候。
沪联地产,趁机对正在施工的几个地盘下达命令,暂时放缓施工进度。
几个下属、以及外包的建筑公司,大家没想太多,以为是市面行情不稳,于老板他想要缓一缓。
反正五千万贷款已经贷出来,大家不用担心沪联地产没钱。
同一时间,类似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这样,自己内部知道底子虚的,暗中都开始恐慌起来。
抱病在家的周博,门槛几乎被人踩破!
那七名银行董事,全部守在周家,苦苦哀求此老出面主持大局。
周博愤怒瞪着七人:“我说不能批!你们偏偏不听我的。
现在那个陈越已经跑路,据说,连启源测量行的苏恒也是失踪。
你们现在逼我出面去主持大局,我怎么办啊?
账上的钱,一旦被储户挤提,或者南洋华侨派人查账,我怎么向人解释?
还有,我不妨奉劝几位一句,这时候,与其盯着我这副老骨头,不如去盯那沪联地产的于仲帧。
你们看看他拿了五千万贷款,究竟有没有用在所谓的九龙新区开发上面。
你们最好盯住他,提防那小子抽款退场,留下一百块烂地给我们银行抵债啊。”
七人闻言,面面相觑。
如今,外面的风声,对银行业越来越不利。
万一明德顶不住,宣布破产,恐怕会引发连锁反应。
当然,周博骂归骂,出了胸口那口恶气,他也没继续端着,当日答应重回银行上班。
因为,他与林昭远约好,要帮忙稳住这盘棋,坐等关键时刻宣布换股,拉他们进场。
好在时间没过多久,三天后,明德银行正式宣布破产。
破产原因无需隐瞒,就是对地产放款过度,导致大量资金锁死在不动产,不够现金兑付储户。
隔日,前段大出风头的南粤信托商业银行,终于迎来反噬了!
那笔5000万港币的巨额贷款,沪联地产足足上了接近一个月的头条。
现在明德银行完蛋了,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自然成为储户的下个目标。
所有在南粤信托开户的市民,个个担心南粤信托会不会如明德那样扑街,全都跑来提取存款。
最要命的是,明德银行还有几天缓冲时间。
先是大客户嗅到风险私下抽水,中等客户消息灵通,第二天过来提款走人,普通存户到了三天,以人数取胜,抽爆银行金库。
可南粤信托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他们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因为,不管大小储户,一天之内,都涌进来吵着提走存款。
连坚持到下班时间都没有,当日,南粤信托商业银行宣布结业!
这一下子,彻底引爆整个香江银行业。
隔日,2月2号,恒生、道亨、永隆、广安全部遭遇挤提。
港府匆忙安排汇丰、渣打两家英资发钞行出手兜底,可事到如今,整个市面已经彻底恐慌。
所有市民认定,华资银行的活钱,没了,都砸在地产上了!
地产大公司,嗅到机会到来,后续可能出现一大批中小型同行破产。到时候,他们就能低价拿地抄底,一家家,都选择叫停手头的工程。
中小型的地产公司,有些款放在银行取不出来,没钱发工人薪水以及结清建筑材料成本,不得不放慢工程进度,亦或者宣布停工。
这一下子,危机,就从银行业,烧到地产业。
当然,关键时期,也有一些银行,没有重仓持有地产贷款。
比如侨信,比如廖创兴等等。
虽然储户在市面恐慌带动下,也有排队前来提取现金。
可因为准备充足,这些不重仓地产的银行,都是有条不紊,如数兑付存款。
储户拿到实钱,大家放心,不少人,隔天又把钱存了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七位南粤信托银行的董事其中一人的家里,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是董事会主席周博,一个是廖创兴银行的董事会成员之一——林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