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若有所思,低头不再说话。
于仲帧很在意妻子的态度,而她目前当了对方的女人,如果有这个前提,以后想要名分,估计可能性很低……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1965年1月7号。
香江楼市,越发燥热,始作俑者,就是《星岛日报》在地产民生版开设的连载专栏。
每天,这个专栏都在刊登有关于沪联地产,百地连片开发九龙新社区的文章,附带还有最新的项目进度。
今天,说起源测量行,派出专业团队前来九龙测量;
明天,讲沪联地产老总于仲帧,前往九龙巴士总部三次,与总经理霍维德商议开设九龙新线;
后日,又有报道,于仲帧携带秘书频繁前往港府交通事务处以及工务司署,向相关官员进行非官方咨询……
总而言之,期期都有新动作,按照报纸上的描述,于仲帧忙得跟陀螺一样日日转个不停。
这几日,《星岛日报》销量可观,各处报摊,卖得火热。
到了这时候,很多市民以及其他一些小型的地产公司都以为,于仲帧这位沪商太子爷,真要搞一波大的。
一些人,甚至开始与沪联地产进行接触,三催四问,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展项目,能不能外包一点工程之类的。
没办法,如今的香江地产实在热过头了,你随便去街上抓个市民,他都有想法想趁着风口捞上一笔。
《星岛日报》身为香江销量排行前五的大报,现在带头提供热度,其他媒体,多多少少也会提上一句。
于仲帧来者不拒,但凡你是媒体,无论是报馆还是杂志,只要你派人过来采访,他就接受,连带整座城市,渐渐都沉浸在九龙旧区改造,地皮继续升值的狂热幻想中。
就当于仲帧一伙,判断时机即将成熟,这一两天,陈越就可以向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董事会,提交他那份贷款申请书的时候。
深水埗,《花影晚报》总部。
林昭远嘴里咬着香烟,手里举着电筒,旁边跟着一个满脸兴奋的潮哥。
哗啦一声,奸人远拉开了报馆仓库的拉闸门,找到电灯拉开,油墨味中,一摞摞报纸从黑暗中出现。
潮哥激动走向校对台,这里摆着两份最初的样稿,一式两份,标题相似,可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潮哥拿起第一版,头条的黑体标题,超级醒目——《潮商双雄,鼎力加持,沪联九龙新区已成定局!侨信银行、远昭冷链同步入驻》。
接下来,洋洋洒洒几千字,全是正向给于仲帧那张画饼吹捧。
白纸黑字,都在说潮丰商会两大精英,林昭远旗下的九龙冰厂以及细亚细食品冻冷链,以及林少潮背后的侨信银行金融板块,联合公开表态,认可《九龙双几字型社区巴士新区综合开发计划书》上面描述的规划。
除了高度肯定,于仲帧这个项目的前景,报纸头条上明确写明,林少潮与林昭远,还设想两大举措。
第一、林少潮背后的侨信银行,将在九龙开一个新分行,提供小商家周转资金的配套商业贷款;
第二、林昭远旗下的九龙冰厂以及冷冻仓储群,整体入驻九龙新区,承接未来商住货运和冷链配套,补足该新区的实业短板。
整篇报道,大吹特吹,只字不提于仲帧这一百块地皮面临零散、清拆困难,以及巴士线路空悬、沪联地产银根绷紧,需要贷款等等致命漏洞。
整体上给外人来看,这就是潮丰商会两大新贵联手站台,做实沪联新区不是画饼,是实打实有金融、有实业看好的重点旧区项目。
假如这份报纸发行出去,配合于仲帧通过《星岛日报》的舆论造势,相当给于仲帧打了一个配合球,足够封死市面上大部分的质疑,可以给南粤信托银行董事会更大的信心批款。
现在问题来了!
以奸人远的脾性,他可能这么便宜于仲帧?
潮哥看完,抬眼看着他:“阿远,你这一版发出去,相当我们亲手把于仲帧送上岸,他那五千万稳了。
按照德哥给的情报,现在他洽谈的,是南粤信托商业银行。
你最近在报纸上,被他雇佣的人马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里还写,商人要逐利为目的,私仇归私仇,不能影响赚钱的机会,这说法,你将极大增强公众对他这个项目的信心啊! ”
林昭远淡淡点头,把第二张样稿递给潮哥:“看看这份。”
潮哥接过来一看,标题同样直白,不过叙事就天差地别。
《实地勘察九龙百地块,规模落地难度大,九龙新区,纯属幻想》。
潮哥扑嗤一声,当场笑了出来,这份报纸,刊登林昭远派出的团队对于仲帧的宏大蓝图,进行实地勘察出的结论。
第一,地皮百块极度碎片,互相割裂,业权交错,旧楼租客人员属性复杂,清拆成本、补偿期限、谈判耗费精力远超常人估计,根本不具备连片开发的基础;
第二,所谓沪联地产鼓吹的双几字型巴士专线,仅仅是港府相关部门口头咨询,全是免责意向,没有任何正式批文,也没有任何落地时间表,完全就是空中楼阁,只能用来哄骗无知市民;
第三,香江地产过热,各大商业银行银根持续收紧,港府已三令五申严控地产信贷,单凭沪联地产的能力,其资金根本无法承载该项目落实开发,也没邀请其他同业财阀入局分摊风险,完全就是宏大叙述,用来向某商业银行骗贷的诈骗书。
通篇有理有节,图文并茂,而且还附带许多实地拍摄的相片。
里面最窄的街道,只有一米五见宽,别说走巴士,连辆小轿车过去都有难度。
条条精准击中苏恒那份所谓的估值报告,拆开陈越信贷初审意见书刻意隐瞒的真相。
潮哥嘿嘿坏笑:“奸人远,你这一版发出去,舆论马上反转,银行董事会肯定重启风险核查,他那五千万贷款绝对就完了,相当于数月谋算全盘作废。”
一手拿着一份报纸,潮哥笑得嘴都咧开了:“一份助他登天,一份踩他入地,阿远,你这两手让于仲帧意想不到,他不知道,他的想法,全部被你猜中了!”
林昭远继续笑道:“不能怪我,他如果愿意割肉给我,我就推他繁花盛世,他如果吝啬,我就去扑领母的掀桌子,让他的画饼全落空。
我要求不高,400万,是我帮他站台的背书费。”
潮哥耸耸肩膀:“侨信本来就有意在九龙开个新点,那我要他300万好了,你我两人凑起来宰700万港币。”
林昭远用力点头:“他付钱,就发正向版,成全他带走5000万,我们吃他700万落袋;
他不付钱,我就发这份反向版,直接砸盘子,大家一拍两瞪眼。”
潮哥轻轻颔首,深深望着林昭远:“你最绝的是,无论正版还是反向版,全程合法合规。
正向站台是商业看好,实体赋能,负面曝光是据实调查,向公众展开风险公示,无论哪一版,你的说法,全部都是都站得住脚。”
林昭远耸耸肩膀:“我跟他学的嘛!
反正最大的阴谋,就是不做虚假伪造,只做舆论双向投资。
这样一来,成败,左右,我都有话解释的。
对了,潮哥啊,我最近被他骂得很惨,如果我去联系他,那家伙肯定风声鹤唳。
潮哥,你看你,你长得一脸无害,在香江商场年轻一代里面更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不如就由你去跟他摊牌。”
林少潮闻言,震惊指着自己:“我去?不是,阿远,我不行啊,对面那人可狡猾狡猾的,我这么老实,我怎么镇得住他?”
林昭远摆摆手:“很简单,你直接开车去他家,把他带出来。
让他直接来我的仓库,看看我这两版样稿,这里每个版本,各自印了五千张的报纸,足足一万张报纸。
我们直接让他当场选择给不给钱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