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绝壁之下,一队筑基期弟子正在奉令巡查。
坊市重建之后,宗门在此设立执法队,负责维持买卖秩序。
为首之人,是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面容俊逸,脸上却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已大限将至,不出两三年便要坐化。
“这几日四国就要与天罗在黑石前线决战了,听说双方都出动了精锐,从炼气到元婴各境皆有一战,也不知结果如何。我等被分派在坊市,免了大战之苦,倒也算一份美差。”一个圆脸青年笑道。
“覆巢之下无有完卵,正面战场若是失利,后方很快也会被波及。我反倒想去黑石荒漠,能出一份力也好。坊市么……就算没有我等驻扎,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摇了摇头,转向那名华服公子,“云鹤师兄,听说当年你和吕玄祖师就是在坊市认识的?给小妹讲讲那时的事吧。”
华服公子正望着坊市街道出神,忽听身旁师妹这般一问,不禁怔了怔。
吕玄这个名字,已有三十年不曾听人提过了。
最初二人同为炼气小修,还是他楚云鹤先成了炼丹师,筑基也领先一步。
只不过在当年那场瑶台夜宴重逢时,吕玄摇身一变,成了火龙真人座下亲传,而后修为大涨,连族叔楚清易都对其赞不绝口。
楚云鹤内心嫉妒,却又放不下世家子弟的傲气,不屑使什么歪门邪道,只暗中苦修,想着总能超过此人。
后天罗进攻黑石荒漠,吕玄被派往乘霄神炬附近的矿场,就此失踪。
再归来时,其人已是元婴真君,青山宗太上长老,与太乙、火龙并称祖师。
楚云鹤虽是双灵根,但或许是执念太重反落了下乘,两百年来,一直卡在假丹期寸步未进。
二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他连早年那点妒念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到吕玄斩杀娲颜青蟒,声名更是五国皆知,一时间成为美谈,怎料竟陨落在了天一道场中。
楚云鹤讲述往事,语带唏嘘。
他如今寿数二百八十有余,几种延寿丹药都已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流逝。
筑基修士容颜不易衰败,但到生命最后关头,也会逐渐显露老态,楚云鹤头上便已有不少白发了。
“听说吕祖师赏赐门下弟子十分大方,回宗便给了长老们每人一枚妖丹,还赐了陈乾礼师兄一瓶丹药,陈师兄正是因此才以结丹的。可惜吕祖师英年早逝,我未能有幸见。”那名女修叹气道。
楚云鹤微微一笑,正想宽慰几句,忽听远空云中叮当作响。
定睛看去,一个身穿青山宗内门服饰的老者御剑飞来,衣袍崭新,面色却惊惶至极。
“不好,不好了!天云山脉里冒出大批妖兽,还有若干佛门真君,正往青山方向杀来!”老者踉跄落地,大呼小叫起来。
“苗师弟此话当真?说详细些,你是如何知的?”楚云鹤一把拉住他。
“千真万确!惊岳钟敲响,靠近天云那侧数十座哨台瞬间被灭,只有一位长老临死前以飞剑传书送回了消息!”苗姓修士颤声道。
楚云鹤知道情势紧急,便是假消息,也不可姑息视之,连忙取出一枚刻有“楚”字的玉牌狠狠捏碎。
这是姑苏楚氏嫡系子弟才有的法器,能于千里之内生出感应,非灭族之祸不会动用。
如今楚家还有一位结丹修士在青山宗内,接到消息便能立刻反应过来。
正当此时,远空灵气翻涌,结成大片乌云,周流千百余里,妖气直冲霄汉。
妖云所过之处,下方山谷丘陵被尽数夷为白地。
“来好快!”
楚云鹤御器而起,立时往坊市阵法中枢冲去。
行至半途,却见妖云掠空而过,并未在上空停留。
他刚松了口气,天边又现出数以千计的黑点,须臾化作一个个肋生双翅的怪人,正中簇拥着一个结丹初期的白眉僧人。
“善哉,善哉。贫僧正巧在寻此地阵眼,不知施主可否指点一二?”僧人见了楚云鹤身形,抬掌一压,便有一道手印从天而降。
轰隆!
千丈方圆内房倒屋塌,碎石乱滚。
“咳咳……”
楚云鹤身上法衣寸寸碎裂,却也因此未受重创。
他支起身子,神识一扫,那些师弟师妹已被双翼怪人打左支右绌。
楚云鹤自知绝无幸理,歪头啐出一口血沫,笑道:“叱嗟!尔母婢也!我姑苏楚氏子弟,宁可战死,也绝不做梁溪城王家那般投敌叛道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