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十八年(1665年)四月二十二日,紫禁城,乾清宫偏殿。
日头西斜,暮色缓缓漫过紫禁城层层琉璃殿顶。
乾清宫行走司的一众实习生依旧伏案忙碌,偌大偏殿安静得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窗外微风掠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连日来,沈良和牛顿皆在整理全国一千三百余州县的气象数据。
海量的登记册、台账、纸质报表层层堆叠在每张工位之上,记载着每县每日最高温、最低温、降水时数、降水量。
数据细碎、条目繁多、核对繁琐,日复一日的重复统计,枯燥得让所有人心生疲惫。
牛顿这十余日处理海量原始数据,越统计越察觉低效冗余。
大明疆域广袤,一千三百余州县尽数单独统计、逐月逐年归档,工作量大得惊人,耗费时间,却只是做着机械重复的汇总累加。
欧洲没有如此庞大的国土,更没有如此举国一体的数字化治理体系。
他从未接触过这般量级的数据,可这10来天,他不断的统计这些数据,能感觉这些数字虽然不同,但其中暗含规律。
于是他借着闲暇,反复比对各地数据、对照大明疆域舆图、复盘历年气象记录。
结合自己所学的数理、地理、气候推演之法,牛顿摸索出一套全新的分区抽样统计法。
他依照大明山川地貌、水文风气、地理环境,将全国疆域,统一划分为五大气候地貌带:平原带、丘陵带、山脉内陆带、沿海滨海带、沿江水网带。
经过几次比对验算,他确认了一个核心规律,同一气候地貌带内,气温、降水、节气变化高度趋同,地理相近的州县,数据差值极小,呈稳定正态分布。
既然数据趋同、规律可循,便无需一千三百余县逐条繁琐统计。
只需在每一个气候带内,选取数个地形居中、数据标准的代表州县,算出标准均值,便可推演整片区域的气象概况。
再以标准差算法控制全局误差,既能满足朝廷理政精度,又能极致压缩工作量。
经过反复试算、交叉核对,牛顿最终定下最优方案。
原本一千三百余份庞大数据量,被他直接压缩至五十份以内,直接减少九成以上工作量。
他以过去五年全国气象记录全盘验算新法精度,最终得出结果:整片疆域的气象推演误差,严格控制在±2%以内,部分平稳地貌区域,误差甚至不足1%,完全满足户部计税、灾荒预判、粮产估算的朝堂标准。
“当当当!”夕阳沉落,宫内下班钟声准时响起。清亮沉稳的钟鸣响彻乾清宫内外,结束了整日公务。
一旁伏案多日、身心疲惫的沈良长长伸了个懒腰,腰背酸胀,满脸解脱:“可算下班了,再坐下去我眼睛都要花了。”
众人纷纷收笔合册、整理卷宗、归置文档,准备结束一日差事。
牛顿拿着全新统计表格,走向麻景行道:“麻行走,这是我新推演的气候统计法子,可大幅精简全国气象统计的工作量。”
麻景行接过这份新式表格,低头细细阅览。
表格之上,五大气候带划分、代表州县标注明确、均值推演公式工整、误差范围验算详尽,条理严密、逻辑缜密。
牛顿解释整套新法逻辑道:“麻行走,大明全国一千三百余州县无需逐条统计。同一地貌气候带内,水土、节气、风雨、温湿基本趋同。”
“以代表州县均值推演全域数据,辅以标准差校正误差,便可完整还原全国气象概况。
新法可节省九成以上工时,我已以近五年全部数据复盘验算。
全域最大误差不超2%,平稳区域误差不足1%,完全不影响朝廷计税、灾荒预判、农事调度。”
麻景行越看越心惊,眼底浮出明显的讶异之色。
一旁刚收拾好东西的沈良闻言,凑近看着这份新式表格。
沈良诧异道:“我们天天在一起,你弄出这种统计方式,我怎么不知道?”
牛顿淡然道:“夜里回宿舍无事,闲来推演琢磨的。”
沈良顿时哭笑不得道:“你是真卷啊,下班休息的时间,你还在琢磨朝堂统计差事。”
麻景行合上报表,脸上露出赞许笑意:“此法若推行,可极大精简中枢冗余公务、节省人力工时、提升理政效率、规范数据体系。
此事功劳不小,我会即刻上报行走司、录入你的实习政绩。”
牛顿微微拱手:“多谢麻行走。”
沈良立刻拉起牛顿,迫不及待往外走:“走了走了!公事周一再说!老话讲得好,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两人并肩走出乾清宫,穿过层层宫道、跨过午门,踏出紫禁城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