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卯时,天还没亮。
汴梁城刚从除夕前最后一天的夜色里醒来,城南面蔡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守城的禁军兵士裹着厚棉袍在城楼上打哈欠。
街面上的铺子还没开门,只有卖早点的挑子稀稀拉拉地冒出了热气。
谁也没注意到,一匹黑马从南薰门外的官道上飞驰而来,马上的人背着一个黄漆木匣,匣上插着三支雉羽,
那是金字牌急脚递的标志。
“急报!京东路安山大捷!金字牌急脚递!”
马蹄声从南薰门一路响到州桥,又穿过御街,直抵宣德门。守宫的禁军听到“金字牌急脚递”四个字,连验都没验,直接放行。
通进司的值班内侍还没睡醒,被拍门声吓得一哆嗦,披着衣服冲出来,接过木匣,打开一看,手就开始抖了。
“快!快叫司正来!”
司正跑来,接过战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这……这是真的?”
“金字牌急脚递,谁敢造假?”
司正深吸一口气,把战报揣进怀里,拔腿就往垂拱殿跑。
臃肿的冬袍绊了他一跤,他爬起来接着跑,帽子掉了都没捡。
垂拱殿,赵佶已经起来等消息了。
他今天起得格外早,昨晚翻了大半夜的身,没怎么睡着。
吴晔昨日那句“官家最多明后天,就能收到消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跟走马灯似的。明后天的后字,自动被着急过滤了,他只记得今天一定会到。
好在京东路那边邀功的心情,比他还要急切………
内侍正在给他穿外袍,忽然听到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通进司司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官家!京东路金字牌急脚递!”
赵佶猛地站起来,袍带都没系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殿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拿来!”
司正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战报,头也不敢擡。
赵佶劈手夺过来,展开一看,第一行就是宗泽那手他再熟悉不过的、端正而锐利的字
“臣宗泽启奏:腊月廿七夜,臣于郓州安山镇设伏,邀击水泊贼寇王伦所部……”
赵佶的眼睛往下扫。
“斩首九百七十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