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看着赵佶疑惑的神情,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却忽然有些出神。
宗泽这两个字的含金量,赵佶是不能想象的………
靖康之变,北宋倾覆,多少名将束手,多少城池望风而降。可偏偏是宗泽,一个文官出身的河北小吏,硬生生在磁州把金兵挡了整整三年。
若非他,康王赵构恐怕早就被金人掳去,南宋能不能立起来,都是个问题。
吴晔后来仔细回忆过那段历史。
宣和年间,宗泽在河北路做地方官,虽然也有些政绩,但放在史书里,不过寥寥数笔。
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靖康元年。
那年金兵第一次南下,完颜宗望的铁骑渡过黄河,直逼东京。
河北路州县望风披靡,官员们要么逃,要么降。
宗泽当时在磁州当知州,手下只有一些厢军和民兵,跟禁军比都不如,更别说金人的虎狼之师。可宗泽偏偏不逃。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城、挖壕、备粮、练兵。
磁州城小,他就把城外百姓迁进来,把粮食全搬进城,把能拿兵器的人都编成队伍。
金兵到城下的时候,发现这座小城居然严阵以待,强攻了几次都没打下来。
完颜宗望绕过去打东京,宗泽就派兵在后面袭扰粮道。
东京被围,勤王诏书发到河北,各路将领有的观望,有的推诿,宗泽却在磁州第一个响应。他带着自己训练的那点兵,沿着黄河打游击,专挑金兵的辎重队下手。
那时候谁都没把这支队伍放在眼里,觉得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就是这支队伍,在靖康二年,金兵第二次南下的时候,成了河北路唯一还在抵抗的力量。东京陷落,二帝北狩,河北州县几乎全境沦陷。
宗泽那时候已经六十多岁了,一个本该退休养老的文官,却成了河北大地上最后一面旗帜。他在磁州打,在相州打,在邢州打。
没有援军,他就招义军;没有粮草,他就自力更生;没有兵器,他就从敌人手里抢。
那些跟着他打仗的人,一开始只有几千,后来上万,几万,十几万。
金人一开始根本瞧不上他,觉得江南文人能打什么仗?可打着打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宗泽的兵越打越多,打法越来越刁,今天劫你的粮,后天烧你的营,大后天又在你归路上设个伏。完颜宗翰后来在给金廷的奏报里说:
“河北唯宗泽可虑。”
吴晔还记得,史书上记载宗泽守东京那段。
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登基称帝,宗泽被任命为东京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