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这个世界时间线的代价,迟早会反噬到吴晔自己身上。
他比其他人的优势在哪,无非就是能看到更远的未来。
他前世读过的史书,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知道靖康二年会发生什么,知道金兀术会从哪条路南下,知道岳飞会在哪一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这些记忆,精确到每一个关键人物的生卒年月,每一次战役的胜负走向。
可问题是,他改变了历史。
联金灭辽被他掐灭了,那条宋金联合的历史线就不存在了。
可如果金国自己发展出了新的南侵路径呢?如果童贯没有被历史上的那套剧本扳倒,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倒台,那么接替他的人是谁?
是吴晔没读过、没听过的新人物?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他改变得足够多,那些原本应该在靖康年间涌现出来的事件,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宗泽也许不会被派去东京留守,李纲也许不会在延和殿上阻谏,陈东也许一辈子就只是个太学生。而他吴晔,会因为自己打乱了棋盘,变成一个读不懂棋局的人。
更让他警觉的是,历史是有惯性的。
他掐灭了联金灭辽,可宋金之间难道就不会有别的冲突?
童贯早晚要倒,可换上来的武将比童贯更能打吗?
那新上任的人,会不会在另一个时间点、另一个方向上,发起一场比童贯更激进、更冒进的北伐?吴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
他的优势,是知道原本的剧本。可当他把剧本撕碎之后,台上的人会怎么演,他其实看不到了。就像一个棋手,他能看到未来三十步,可如果他中途把棋盘上的棋子位置换了几颗,那么他原本看到的三十步,就全部作废了。
而他依赖的,恰恰是那三十步。
他想到赵佶。如今的赵佶已经和他记忆中的宋徽宗不一样了。
那个在靖康之变前仓皇传位、南逃避敌的赵佶,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帝王,一个已经知道警惕童贯和蔡京的帝王。
这个赵佶,是好是坏,吴晔其实说不准。
吴晔虽然相信无神论,但他出现在这里,就是对于无神这件事最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