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如此幻灭。
当然。
这有可能是九枢的挑拨离间。
但也不排除九枢的情报是真的。
因为相原的确是失约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
“研究实验数据准备杀我么?”
“新约联盟的人已经要来了吗?”
泠觉得有些寒冷,记忆忽然变得紊乱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她儿时的时候,坠入冰海的一瞬间,有人松开了她的手,放任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得超脱。
十万年前如此。
十万年后依然如此。
泠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就像是一万头巨龙在磨牙吮血,杀意失控。
无数破碎斑驳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沉寂的天神之咒再次暴动了起来,恍惚间再次回到了十万年前的那场暴雪里。
心跳恍若擂鼓。
泠从黑暗的树荫里走了出来,盘起来的雪白长发落下,恍若三千丈。
那个男人的嘱托被她抛在了脑后,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再顾及那些事情了。
街头的迈巴赫引擎轰鸣,驾驶座里的欧阳祸唇边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泠并未多看他一眼,只是轻盈地腾空而起,滂沱的暴雨被她的领域撑开。
轰隆。
闪电划破黑暗,雷鸣滚荡开来。
泠不想等了。
真相具体如何,她要亲自确认。
一切的一切,也要当面问清楚。
“相原,出来见我。”
咚!
磅礴的感知释放了出来。
淹没了整个城市。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变得通透起来,整个城市被拆解成了精细的结构图,仿佛数据建模一般旋转交错,清晰可见。
海岸边的潮水涌动。
商场里的客流汹涌。
赌场的筹码碰撞,酒馆里的酒杯碰撞,来自国外的游客在大声喧哗,有人脱掉了外套露出性感的内衣舞蹈,她的同伴尖叫着开了一瓶香槟泼洒在她身上。
公寓里的小女孩抱着她的玩偶熊仰望着天空,窗边的小猫慵懒地打着盹。
老旧的教堂已成一片焦土废墟,断裂的房梁在燃烧,火势快被雨水扑灭。
警车在街道上鸣笛,消防车也停在了路边,警戒线封锁了满目疮痍的街巷,汽车的残骸冒着滚滚的浓烟,漆黑呛人。
横跨半空的高架桥已经坍塌,泥泞的雨水里散落着报废的活灵,血迹斑斑。
泠看到了。
断裂的天丛云。
遍布裂隙的八咫镜。
泥泞的座敷童子。
死寂的怪诞虫。
长街上到处都是凄厉的裂隙,那是被剑斩出来的痕迹,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贯穿了整个主干道,能量脉冲的残余就像是萤火虫一样闪灭,在黑暗里如此醒目。
泠看到了熟悉的贪吃熊,就在栽倒的垃圾桶旁边,可怜兮兮的,好像在哭。
她愣住了,额发飘摇,半遮眼瞳。
贪吃熊凭空悬浮了起来,跨越了十几公里的距离,落入了少女的怀里。
泠没有嫌弃它脏,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熊脸,血红的眼瞳却颤抖了起来。
无数活灵碎片也悬浮了起来,逆着暴雨落在了她的面前,被她逐一触摸。
似乎能够感受到活灵上残留的温度。
这一幕画面是如此的神奇,街上的路人揉了揉眼角,以为看到了流星。
咚。
泠的感知再一次释放。
早已经被暴雨冲刷干净的血腥味却是如此的清晰,属于它的信息结构被瞬间拆解开来,变成了复杂的数据洪流。
泠一瞬间便解读完成,强烈的心悸。
那是相原的血。
但却没有相原的踪迹。
当然也没有他的生命体征。
那一刻,泠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她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巨大的恐惧如成群的野兽践踏过荒原,只留下满地尘埃填埋着那颗空荡荡的心。
灯火阑珊的长街尽头,下水道旁散落着一截断裂的红绳,像是枯萎的血管。
仿佛被遗弃在了时间的尽头。
那是泠亲手系在他手上的彩虹桥。
象征着幸运的彩虹桥。
现在彩虹桥断了。
仿佛他和她之间的缘分也断了。
相原没能如约回到她的身边。
兜兜转转的,泠又是孤身一人了,甚至就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轰隆。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级天神之咒,史诗级原始灾难即将爆发,全体避难。”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级天神之咒,史诗级原始灾难即将爆发……”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
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响起了机械音的警告,醒目的红光淹没了整个城市。
无穷尽的天神之咒如滚烫的血气般升空,磅礴的元素乱流一瞬间形成。
泠摘掉了墨镜,红瞳里氤氲着无穷尽的血光,仿佛一尊夭矫欲飞的古龙。
闪灭的元素乱流里也闪灭着一尊古龙的黑影,但却不是曾经的应龙了。
整座城市里的长生种都在抬头望着天空,他们都感受了来自浩瀚远古的神威,也回忆起了曾经一度被支配的恐惧。
黑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裂隙,元素乱流里的神话生物是如此的伟岸神异,祂血红的竖瞳俯瞰着大地,点燃了神怒之火。
这一日,远古的神话降临,也仿佛宣告着人类的时代彻底终结。
震怒的龙吟声震爆天地,也仿佛贯穿了十万年的光阴,世界呼啸而过。
“神呐!”
有人轻声说。
泠悬浮在城市的最高处,飘摇的白发在电闪雷鸣里是如此的醒目,魁伟的黑影在混乱的元素乱流里簇拥着她。
那是……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