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摊开掌心,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秒,一缕柔和却明显有些黯淡的圣光,在他掌心缓缓亮起。
那光芒并不强,甚至透着几分勉强,却异常稳定,像风暴过后,好不容易重新点燃的一盏灯。淡金色的光晕顺着掌心漫开,流过指尖,沿着手腕一路没入体内,也一点点抚过那片尚未真正平息的混乱。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伊森闭上眼,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先前那股几乎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阴冷与低语,在圣光流转之下,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那片翻涌不休的黑暗,像是被强行压回了更深处,连同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也一起淡了许多。
可伊森心里很清楚。
暗影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暂时退了下去,像一头缩回洞穴深处的野兽,收敛起獠牙与利爪,安静蛰伏,等待下一次裂口出现。
他慢慢收拢五指,将掌心那缕圣光掐灭,脸色却并没有因此好看多少。
娜塔莎显然也看懂了他的神情,却没有追问,只是干脆利落地说道:“侯爵废了。”
伊森擡眼看向她。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娜塔莎语气平静,“呼吸和心跳都正常,身体也没有明显损伤,但没有意识,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高桌那边的医生已经看过。”
“结论是一一植物人。”
伊森沉默了两秒,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在当时那种程度的暗影冲击下,侯爵的灵魂被彻底湮灭,本就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反倒是那一下没有进一步引来别的东西,已经算得上运气不错了。
娜塔莎继续道:“决斗之后发生的事,已经被压下去了。”
“高桌不会向外透露你失控的细节,也不会让人知道侯爵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位传令官亲自做了保证。”
伊森眸光微微一动:“他亲自保证?”
“他没得选。”娜塔莎淡淡道,“你现在手里握着高桌所有席位的血誓,连长老的血誓都在你这里。”“某种意义上,你现在等于捏住了整个高桌高层的命门。”
“他们很清楚,现在是谁说了算。”
“至于侯爵废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理由他们也替自己想好了一一侯爵受刺激过大,疯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伊森坐在床边,脸色依旧苍白。
高桌已经退让。保密、默认、压下风波,看起来一切都过去了,可伊森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葛拉蒙侯爵先前说过的那些话,也依旧像一根刺,横在那里,没有拔掉。
他转头看向海伦。
海伦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仍旧和从前一样温柔,带着真切的担忧与关心。
伊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随后掀开身上的毯子,直接下床。
海伦忍不住皱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去普林斯顿。”伊森回答,“现在。”
“你还没恢复。”
“我知道。”伊森低声道,“但我得亲眼看到佩吉平安。”
他站起身时,身形明显晃了一下,脚下也虚浮了一瞬,像是随时都会重新倒回去。
可他还是很快撑住了自己,重新站稳。
娜塔莎和海伦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两人都没有反对。
娜塔莎淡淡开口:“好吧。”
伊森怔了一下,擡头看她。
娜塔莎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初恋,当然重要。”
她顿了顿,又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确实有点意外。”
“你这么感性的人,对自己那么在意的初恋,居然能半年多不联系。”
她若无其事地问道:“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解释,只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
娜塔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哦,还有一件事。”
伊森擡眼看她。
“肯恩现在也在诊所。”娜塔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现在把他复活,还是等你从普林斯顿回来再说?”
伊森想了想,回答得很快:“现在吧。”
“谁知道这一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