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顿时尴尬,傅安的官袍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炸线了。
朱棣听到了也看到了,不动声色,从身上把自己的狐裘解下:“天气寒冷,傅卿衣著单薄,此裘赐予爱卿,走,我们进城说话。”
说著,他就拉著傅安的手,走入了城内,来到了兰州县县衙。落座之后,赐茶毕,朱棣正色问道:“傅卿,你在说有密事禀告与我,何事?”
傅安从帖木儿年迈昏聩开始说起,诸王子争权、帝国表面强盛实则暗流涌动,朱棣频频点头。
“……那天夜里,沙哈鲁独自来到臣的帐中。他对臣说,他不愿意与大明为敌。他希望臣转告陛下:如果大明愿意在他日后争夺汗位时施以援手,他可以承诺,两军交战之时,他麾下的右路军将按兵不动,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
朱棣轻笑一声:“这个沙哈鲁,倒是个冷心肠的。争夺汗位……怎么帮?本雅失里朕还可以帮帮,撒马尔罕远在天边,朕如何帮得?”
傅安点头:“臣也知道这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话。”
“傅卿还是个仁厚人啊!帮他争夺汗位么……首先得要汗位空缺才行,怎么缺呢?沙哈鲁的意思就是让朕助他除掉帖木儿呗!”
傅安心道:你们皇家这种父慈子孝的事,其实用不著解释给我听。
朱棣又问道:“傅卿,帖木儿国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朕虽有各方探报,但终究不如你亲身所见来得真切。”
傅安神色一凛,拱手道:“陛下问及此处,臣不敢不据实以告。帖木儿国全盛之时,疆域东起葱岭,西至地中海,北抵钦察草原,南达印度河流域。铁骑所至,波斯、花剌子模、钦察汗国、奥斯曼土耳其,无不望风披靡,帖木儿在安卡拉一战中生擒奥斯曼苏丹巴耶济德,将其囚于铁笼之中,震动天下。那时的帖木儿国,确实是当世一等一的强敌。”
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
傅安却微微一笑:“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
朱棣抬眼看他。
“陛下有所不知,方尚书曾托西班牙使臣克拉维约,给臣捎过一封密信。信中嘱咐臣,在撒马尔罕要多宣扬大明的繁华盛景,就说我大明正在修纂《永乐大典》,汇集天下典籍;大明正在建造巨型宝船,扬帆出海,宣威于万邦;还说陛下有意迁都北京,营建一座举世无双的宏伟都城。总之,怎么热哄怎么说,怎么铺张怎么说。”
朱棣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为何?”
“方尚书说,帖木儿此人,一生征战,未尝一败,但是他铺张奢华,性情骄矜,若是让他知道我大明正在做这些大事,他必定不服气,也要学著做。而只要他开始在国内大兴土木,他的国力就会被拖垮。
“果然不出方尚书所料。帖木儿还搜集全国学者,齐聚撒马尔罕,也要修大典;又耗费不知道多少民力、财力造船。
臣还在撒马尔罕亲眼看著帖木儿下令修建比比哈努姆清真寺,说是要让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清真寺。
他还征集全国的工匠,在撒马尔罕城内外广建宫殿、陵墓、经学院,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为了维持这些工程,他不断加征税赋,百姓苦不堪言。
就在臣动身东归之前,河中地区已经有三个部落因为不堪压榨而起兵叛乱,虽然很快被镇压下去,但叛乱的苗头已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