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遂宁道:「凶多吉少。」
他看着北方闪烁的天光,心中渐渐有火烧起,胸闷气短,口中发苦,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体会,知道自己必不长久,遂道:「姑姑一旦外出,寄人篱下,恐有诸多委屈,只万万不要惦念家中——」
女子泣道:「我岂是受不了委屈的!只是——湖上——」
李遂宁见她仍不肯动身,于是愈急,往前一步,低声道:「姑姑素来果断,为何迟迟不动身!快走罢——快走罢!」
他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来,急道:「算是我求姑姑了!」
李阙宛终于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却见这少年已经泪流满面,低声道:「天下绝不能容明阳,帝君将陨,哪怕有朝一日复生,也非一时一日之功,我家一门上下,唯系于姑姑一身了!」
他心中的火隐隐升到了咽喉上,剧烈的咳嗽起来,以至于身形一虚一实,交辉不定,这才见到女子泣道:「我走就是——我走就是!」
李遂宁仍不起身,道:「我只希望姑姑在外,万万记得一点,只要记住了这一点,我家可无忧矣——」
李阙宛立刻擡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看着眼前的男子神色之中尽是肃穆,声音低沉:「红尘之上,我等无可左右,可红尘之中,能使诸修投鼠忌器者,唯姑姑一人而已!
今日有一李阙宛外离,求金有望,则天下人不敢大举屠刀,屠戮一湖——唯恐有后报——」
李遂宁哪怕在回溯中一次次被以各种方式剿灭,心中却也将一切局势摸了个透彻,自
家背后仍然有仙器庇护,绝不至于有真君一级的力量降临此地——
他李遂宁一死,就已经能安小半数人物的心了!
他咳嗽了两声,恨道:「姑姑倘若道心不坚,轻涉红尘,以小失大——满门便失了红尘靠山,满湖抄灭,屠戮百万但凡能讨好仙神,又岂是南北群修所不能为!」
李阙宛泣道:「我明白了——」
解羽地。
远方的红光灿灿,炽热至极的气息仍在天地之中回荡,见那群火熊熊之间,四境昏黄,天光璀璨。
红玉一般的宫室前,金色的火焰如瀑布一般流淌,正见着那白金色道衣的男子站着,擡着头,淡金的双目痴痴的望着远方。
『明曜天阳御世帝君』。
他好像失了神,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不知多久,发觉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成了——」
李曦明就这样呆呆站着,不知过了多久,面色赤红的拿起桌上的酒壶,在庭中来回踱了几步,喃喃道:「帝君——」
他的心中溢满了酸楚与欣喜,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静静的满上了一杯,凭空擡起,喃喃道:「大父——你孙儿不成器,倒也捞得个神通,如今真正成器的来了——大父——是帝君——
『明曜天阳御世帝君』——」
「九泉之下,我亦可瞑目了。」
他又哭又笑,静静地捧着那杯,目光很快擡起,牢牢地望着天光,坐了整整一日,看到那诸色交汇,面上不安起来。
可雄厚的玄音很快席卷而来:「还天下于仙神!」
这明明是昭告天地的玄音,传入他耳中,却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李曦明仰了仰头,眼冒金星,呼气间唇齿灼热,手中的玉杯砰地捏了个粉碎,道:「唉!」
他面色苍白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着天地的震颤,心中寒热交织,在殿中来回踱步,快步出去,望向四周。
宫阙中空无一人。
整个解羽地本该是鸟雀往来,修士众多,当年他前来此处,就有两位神通落脚在此修行,就在他附近,与他谈玄论道,李曦明又岂会看不清?倒如同监看一般。
可此时此刻,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李曦明苍白着面孔,感受着天外斗法的恐怖气息,心中飘飘荡荡,暗自惊恐:
倘若如此——北方的诸多子弟,又该如何生还!
一念至此,他恨不得驾风而起,极速往南而去,往阁楼外迈了两步,却焦躁地将双手负在身后,心中恨起来:
外界真君斗法,谁知高低?我这点修为又起得上什么用?若轻易外出,恐怕反而坏了南边天朝的局势。
李曦明此刻就算是死也不怕了,唯独怕坏了事,铁石心肠地转过身,就在这阁楼中端坐,心中虽如火烧,却只顾着拿起酒壶倒酒。
可不知怎的,他听到遥远的呼唤声:「王公——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