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阴司有意断那位玉真真人的性命,把这件事吩咐到他头上,杨锐仪用尽了心思,想要斩断他的道途而保全,这位真人却玉石俱焚,折在了江淮。
而献珧,不过是一枚不值钱、陪葬的棋子。
「可那是他的师尊。」
他当时心烦意乱,并未理会,可如今对视上诚铅的目光,那眼神重新在他瞳孔中明亮了,杨锐仪意识到,一如当年献珧的陪葬,如今的诚铅,将再一次折在他的手里。
可青年只是笑。
杨锐仪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来,高台上的人已经站起身来了,他一步步、主动地向杨锐仪走来,面上的表情很自然。
「一别多年,大将军风采如故。」
杨锐仪不寒而栗。
诚铅笑道:「没想到还是熟人来送我。」
只此一句。
他抬起手中的宝剑,比划了一二,却怎么也用不惯,有些讽刺地丢在地上,只将自己的道冠解下,重重的掷下。
「咚!咚——」
那枚玉冠在台阶上跳动,很快就到了这大将军的脚边,杨锐仪抬起头来,发觉这青年张开双手,面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杨锐仪道:「廉真人「哈哈哈哈哈!」
诚铅狂乱的笑声已经弥漫了整个大殿,毫不留情的将他打断了,他居高临下望着他,眉宇中尽是不屑!
「廉某修行多年,师尊为你宋人亡故,却道统渐灭,不得半点照拂——知你等阴鬼面目,不过屈身侍奉而已——而后数十年,君上南征北战,廉某方知孰为帝王,早已拜服,亦知必有今日!」
「帝君——帝君——」
「廉某,忝作魏臣——」
他狂笑道:「胜作宋鬼!」
明亮的银光从他身体的裂缝中闪动而出,如同一道灿烂的星辰,将这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却无限迷失在那阴沉沉的黑气里,闪耀在杨锐仪瞳孔之中。
诚铅的身躯化为滚滚的朱砂之色冲泻而出,顺着这滚滚的台阶披拂而下,好像望之不见底的血河,飞速涌来。
杨锐仪被当面一冲,猛地退出一步,弯下腰来,用力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他好像心头憋着一口郁血,怎么咳也咳不出来,足足花了十几息的时间,才面红耳赤地直起身,耳边尽是朱砂在台阶上滚动的声音。
他急促地转过身,推开门去,仰起头来,发觉黑暗中是闪闪的雷霆,上官弥沙哑却狂猛的声音被【幽玄浣灵殿】压住,却如同海浪一般回荡:「大漠之上,三关之前,恒华曾发下道誓,粉身碎骨以报,而今——天阳在上,岂能委身背主!」
雷霆炸响,山间光明。
「请前辈——成全!」
魏郡。
光色曜曜。
当年修建此都时,曾多立宫门、天台,如今帝君证道,这些宫阙皆拔升飞天了,大阵暴毁,周边的数城虽然安稳,王宫之处却只留下遍地的废墟与阁楼。
天空中的星辰升起时,整个太行周边的修士就开始奔逃了,司马元礼又惊又骇,一同澹台近撤到了山脚下,在郡中停了,缩在地脉之中等待。
隐约之中,有几道光从周边过去,澹台近虽一向冷静,此刻的声音仍然在发颤:「证为帝君!」
是啊,证为帝君。
这位青忽真人本该喜悦,可好友与他的脸上都没有喜色,只是静静在地脉之中坐着,司马元礼神色迷惘。
「好熟悉——好熟悉。」
不知怎的,他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背着金弓的男子,锋锐狠厉的男子。
当年——当年在大宁宫中,一众神通从天上过去,我与玄锋,也是这样躲在地里。一般无二。」
这种熟悉的战栗感使他在地脉之中沉默不语,可很快,天地之中的光彩已经淡了,浩瀚的玄音从天外传来:「还天下于仙神——」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从地脉之中出去,方才看到了江兰。
这女子风尘仆仆,道:「诸位大人已经到天外去斗法了。」
那天光仍然悬立在天际,所有彩色已经成为四处晕染的光辉。被灰蒙蒙的笼罩在外,司马元礼看着在山下颤抖的魏郡废墟,问道:「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