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他就把王平的存在给忘了。
“噗嗤!”
直至刀锋贯穿胸口,撕裂法体之后,永秀才猛然惊醒:“地阴水.....他在藏匿上的炁象竟然如此深厚?”
【天武征玄第一刀】!
炽烈的刀光宛若滚滚洪流,就这样沁入永秀的五脏六腑,切割着他的法体让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而在那之后,王平却是淡然收手,拔出【斗胜戡魔刀】的同时,身影也再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晦暗光彩,而后就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溶解在了虚无中,也让刚想反击的永秀再度愣在了原地。
“我刚刚....不对!”
永秀瞬间清醒。
下一秒他的身上就绽放出了无量光明,【身放光明相】清除一切晦暗,让他回想起了王平的存在。
然而这却正合王平炁象。
因为他被发现了,从“藏匿”转为“昭彰”,一身炁象在顷刻间抬升,随后伸手摘下了脑后的玄环。
【玄一渡厄圈】!
霎时间,这枚灵宝玄环光芒大放,竟也从褪去了玄色光彩,化作一道炽白刚镯,朝着永秀当头劈落!
“铛——!”
清澈的鸣音在永秀脑海内回荡,然而更让他愕然的是,他看到了那枚炽白刚镯内侧铭刻的一行小字:
【化神境,朔方涵幽真人所留】
朔方涵幽真人?
‘是菩萨!!!’
轰隆!
作为【密迹主】的佛子,永秀一身道基自然也契合这位菩萨的意象,而关键就在于替菩萨【守密】。
而他为【密迹主】保守的隐秘,就是昔日【密迹主】还未成为菩萨之前,作为水炁真人时的俗名道号,而这个道号正是【朔方涵幽真人】,此刻赫然揭露,却是一字不差地显化在了永秀面前。
因此这一击,正中他道基!
‘不好.....’
【玄一渡厄圈】正中面门,彻骨的寒意从头顶贯向识海,乃至四肢百骸,心中终于明白了一切变化。
‘错了,错了!’
‘水火二炁助这玄一道子突破炼炁,不是展示给那位【玄功太上道君】看的,而是展示给菩萨看的!’
‘【玄一渡厄圈】,【玄一渡厄圈】.....原来如此,这才是杀生师叔之前行险踏入仙门,要杀此人的原因,这是菩萨成道前,留在仙门的最后一道因果,当年毁之不及,一直留在了那位真君手中。’
切割不完全,就是完全没切割。
因此只要此物还在,【密迹主】就始终算不上纯正的梵修,这一步也成为了阻碍祂修行的关键阻碍。
如果说之前,这份阻碍还勉强可以接受的话。
‘那么现在,此宝另有新主了。’
永秀可以感应到,王平和【玄一渡厄圈】间的联系在这一刻紧密到了极致,几乎可以说是不可分离!
‘如果他还是尸解仙,那只要破碎【玄一渡厄圈】就可以了,然而现在,恐怕人一起击杀才行。’
【无为不易道场】内。
火炬之山上,尸骸同样睁开了双眼,显化万千玄景,直勾勾地看着王平,却是陡然发出了一声感叹:
“不止如此!”
“如此因果灵宝无主也就罢了,可有了新主,新主的修为越高,与之相关的这份因果就越是沉重。”
“而因果越重,【密迹主】的菩萨尊位也就越是动摇!”
“如果他只是正常炼炁,那往后还能有千年,万年的时间去谋划,毕竟炼炁修行理论上是水磨工夫。”
“可他偏偏学了人皇,在命劫期间突破炼炁了。”
“效人皇旧事,【盗天命】之下,他的成长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人皇登临真君极位才多久?三十年!哪怕此子不如人皇,要用百年,对菩萨而言依旧是太快太快!”
到最后,这位【玄功太上道君】几乎忍不住抚掌:“如此,【密迹主】再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利用此子的命劫,迅速击杀此子,而且越快越好,否则此子每增长一分修为,都是在拿他充作资粮!”
到这一步,杀局已然形成。
【密迹主】只能选择入局,无法如此前那般继续苟在梵国,否则就是钝刀子割肉,放血至死的结果。
“轰隆!”
寰宇震动,血雨经空。
永秀被王平用【玄一渡厄圈】砸了个结结实实,一身梵光几乎被打散,竟是重蹈刚刚易玄功的覆辙。
修为暴跌!
只因那玄环之上,就铭刻着他头顶上修,【密迹主】的俗名道号,更是他为【密迹主】保守的隐秘。
因此面对这枚玄环,他根本无处下手。
‘此人....不是我可以杀的,只能是菩萨亲自来杀,连人带宝一起打碎,如此才算是断绝了因果。’
明悟至此,永秀一声长叹:
‘所以不仅是我,所有菩萨治下的梵修和如今的此人斗法,都是必败无疑,菩萨也不会允许我们赢。’
一如永秀所言那般,他这般菩萨嫡系,平时还能随心所欲,然而真正入了菩萨的局中,事关菩萨利益,那是从来没有自主权的,要他赢,他就赢,要他输,他就输,一切不过是上修心意之间。
想到这里,永秀当即抽身后退。
他打算撤了!
事到如今,菩萨要他带的话,他已经带到,别人要菩萨听的话,他也让菩萨听到了,已是功满。
既然如此,合该离去.....
然而下一秒,永秀就愣在了原地——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突然提不起法力,一身玄妙难以聚集起来。
‘这不可能!’
诚然,【玄一渡厄圈】直击他的道基,威能非凡,可他毕竟是参禅二重,比王平高出了一个小境界。
和炼炁二重一样,参禅二重的他早已对梵法,对三十二相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定义,道基也因此变化。
所以就算被揭破了核心道秘之一,也绝对不可能让他失去所有反抗之力,若非事关菩萨的因果,不允许任何治下梵修击杀此人,他甚至有七成把握能击杀王平,毕竟他也熟悉水炁的炁象变化。
可是为什么?
永秀内视己身,终于看到了导致自己提不起法力,诸多玄妙难动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身上的功业。
【圣谛心】!
‘是菩萨要我死.....’
永秀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圣谛心】是菩萨度化明王的大功业,而由仙入梵,本就是先杀身,再成就的过程。’
‘因此这道功业是可以在生死中承继转化的,我为此人所杀,功业不会消散,而是会转移到此人的身上,这也是一种度化,且对菩萨来说,功业在其身上,就可以时刻锁定,不让其逃出视线。’
菩萨早有预料了。
毕竟这位水炁道子还有一种神异的复活手段,可以在真人手中逃脱,没有锁定之法,很难杀底。
‘原来如此,该轮到我死了。’
此刻,永秀反而平静了下来,任由【玄一渡厄圈】落在面门上,将道基,识海,魂魄一并打碎。
轰隆!
一瞬间,参禅二重的苦行僧陨落,所有因他出现而响彻的梵音禅唱戛然而止,只余下一声幽幽叹息:
“谨遵菩萨法旨。”
“善哉,善哉。”
永秀身死!
与此同时,王平则是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一道功业从永秀陨落之地浮现,照落在他身上。
【圣谛心】?
不,这道本来象征梵国度化明王的功业,在沾染了梵修之血后,遵循菩萨的意志,赫然改变了意象。
如今,它唤作:
【天丧予】!
不同于其他,这道功业没有任何玄妙加持,只有最纯粹的杀意,象征一位梵国菩萨的视线投落而来。
‘【密迹主】必杀我.....’
直觉告诉王平,这道功业会一直随着他,【密迹主】不死,哪怕他用【太平经】自杀转世也摆不脱!
“真是荣幸。”
王平忍不住感叹一声,随后嘴角微微挑起,紧接着回过头,看了一眼【无为不易道场】所在的方向。
对于这位【玄功太上道君】可能接触的第三方,他其实已经有猜测了——排除水火二炁,再排除土炁,剩下的无非是金木二炁,可木炁那边,仙方院如今未必还有能力参与到真君的大局之中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金炁,神兵院。’
‘佐证就是.....天刑和明幽的修真关键,之前和我说过,也在【天逆宫】,正好和这场真君大局映衬!’
这绝不会是巧合。
所以王平几乎可以肯定,那位【玄功太上道君】背后的第三方就是神兵院,是天刑背后的那位真君!
而且——
‘水火二炁,大概率是不知道的,至少不知道是哪一位。’
天刑来见自己,所说的修真秘事,应该是有金炁真君加以遮掩的,否则他能猜到,水火二炁也可以。
而如果水火二炁事前就有答案,那就不需要通过自己试探【玄功太上道君】的背后是否有第三方了。
所以王平可以肯定。
‘不只是水火二炁的真君在我身上有落子,还有天刑背后的那位金炁真君,他在暗中恐怕也有谋划。’
想到这里,王平笑开心了。
这就是信息差。
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每一个信息差或许都是破局的关键——他相信,命劫生机定然在其中!
收敛思绪,王平抬起头。
随着永秀身亡,三大道场自然也不战而溃,一枚又一枚【墓星】轰然坠落,显化出了一片陨星。
眼见这一幕,王平这才低声吟道:
“千山鬼哭星沉坠,一刃光寒日月摧。”
“孤身独陷天命围,生路无门死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