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走到黄昏,沿岸没有城市,也没有机器从我头顶飞过。
我在岸上站了很久,要是在这里找到一段砖墙,哪怕只是块錾过字的石头,我想我也会觉得很亲切。
我从前进过两次的那座图书馆、薇娜家乡的果园、莫洛克人在地下整日守着的机器,还有世界国的培育中心,都已经消失了。
终产者那座花园原本临河,可现在我连那条河曾从哪里流过都辨认不出来。
那个富有到可以买下所有陆地、海洋和大气层的人,同样没能在这个地球上留下任何痕迹。】
巴黎的读者们,心里原来还盼着他们有一天走出房门,发起暴动,重新分配财产,把终产者关小屋里尝一尝粪便饼干的滋味。
可当当时间尺度来到一亿年,这一切都丧失了意义,埃蒂安·莫罗也终于对考察人类的命运失去了兴趣。
他出发的时候,一心盼着未来的人能告诉他,人类究竟有没有从灾难中吸取教训。
可如今他到了这样遥远的未来,太阳底下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荒芜与寂寥。
他决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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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蒂安·莫罗回到欧特伊的住宅时,距离他离开才过了几天,朋友们以为他只是出了趟门,也许是悄悄去了泽西岛度假。
大家约好到他家办一次晚宴,餐后,埃蒂安·莫罗亲口讲起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月球战争、八十万年后的两种人类,替居民安排好整个一生的世界国,足不出户的二十亿人和拥有整个地球的终产者……
等埃蒂安·莫罗讲到一亿年后的海岸时,有人开始夸他这部幻想小说写得着实不错,有人私下问起他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服药。
小说接下来的部分,是用他的朋友的口吻叙述的——
【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我问他:“埃蒂安,既然时间机器就在你的实验室里,能不能叫我们也开开眼界?”
他没有为自己争辩,只从怀里摸出几颗种子,走到屋外,在花园一角挖了个浅坑,亲手把种子埋了进去。】
几天以后,埃蒂安·莫罗再次消失了,朋友们起初也没多想,以为和上次一样,过几天他就会回来。
可一个月后,埃蒂安·莫罗依旧杳无音讯,朋友们报了警,并在车站、旅馆和医院贴了一批寻人启事,但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等寻人启事逐渐泛黄的时候,欧特伊那座花园的角落里长出了几株陌生的植物,开了几朵小小的白花,所有人都觉得陌生。
法国最博学的植物学家也认不出它的品种,只好断言这是全新的发现,在全世界都算罕见。
只有那些听过埃蒂安·莫罗讲述的人知道,原来在薇娜生活的河谷,这样的野花开得遍地都是。
《时间机器》的连载,至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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