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鼓荡。
【大风玄穹】如琉璃光壁坠了下来,砸开混沌,下方随之显露出的十二道恢弘的神柱,各为神魔,炁光交辉,正能见得【炁神庭】三个玄字。
元偃立身在混沌与狂风中,手中多了一道青色宝扇,奋力一挥,无穷大风便将那渊海与云水吹散,唯有祂的声音在此回荡。
“神朴,你认得此处罢?”
祂平静地在这神庭中踱步,看着那十二道神柱上供奉的神魔,以【紫清真禄寿福】为神,以【煞血殆虚混浊】为魔,各值时辰,居中则是一口无底大洞,从中涌出了无穷风灾。
元偃冷冷道:
“第二神庭,这就是昔日你以为的底蕴。”
“可惜,被你这个蟊贼窃取了道果,否则当初岂会败得这般快?”
神朴的法相展露了出来,光明璀璨的头颅升入高处,自脖颈的断处涌出了无穷清风,穿行变化,提点灵机。下方则是一处黑暗深沉的渊海,内飘小舟,水底不时有一只只蜮虫在穿梭,昭示种种不祥。
“北宫堂——”
元偃的声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无喜无悲,无怒无恨,只是道:
“你大可怪我,也只能怪我,可【九霄不愆洞霆府君】做的事情比我大得多,雷部之所以倒的这般快,岂不是祂的功劳?你当初可敢上北社去问罪?雷宫崩灭,太始衰弱,此事自有天命在,即便我再立了炁神庭,不过是多死些人罢了。”
祂摇了摇那张青木神像的脸,目光中多了一点漠然。
“可你北宫堂也只能恨我了。天霆领受清微,散道分宝,自有主人的架势;真炁早早脱神入仙,得了天霆的布置;幽冥自成一脉,不显世间,又有魔祖的牵扯,你更难问责。也唯有我,唯有我神偃,你才好恨。”
紧随而来的却是神朴在清风中的喝叱,震动此间,怒道:
“赵通,你提祂们却免不了你的罪。”
“看看你,万年来有什么长进?【偃渊】是我亲手送到你面前的,才有了你的今日,你自然知道是为何,否则...我早就杀灭了你。”
元偃的目光随之一转,看向了在旁压阵的羲土神灵,平静道:
“我早已等着你了,咎征道友!”
祂的身后顿有九首怪鸟随之显化,故楚神道的遗留悉数加身,日月星辰,山川江河,天神地鬼,皆与祂的位格连为了一体。
太一坛从十二神柱中的天洞浮现,在上供奉的北辰星骤然寂灭,元偃则一步步走上了这神坛,手中的玄扇鼓动,配合巽卦在天地间掀起了无穷大风。
祂所秉持的最后一殊骤然破灭,极致的位格随之降临,混沌大风在瞬间掀翻了那处渊海,其中有无数蜮虫钻出。
炁神庭开始朝着人世坠落,引得诸道一一共鸣,天地间遂有一处位次开始显现,本出「天问」,朝尊诸道,如同熟透的果子落了下来,恰好呼应着元偃的【巽卦】。
“天问尊位...”
许法言并不急着出手,心中已有明悟。
彼时修成这【巽卦】的人物正是处于「天问」尊位,朝尊的不止一道,采用的自然是【揆度】之法,汇聚万殊,融为一体。
此时却有一道青色法旨骤然降下,【奥室大盈】诸字闪烁玄妙清光,就这么将炁神庭止住了,神朴的法相再度从混沌大风中凝聚,这位魔君冰冷的声音在天外响起了。
“元偃,你把这一切...想的太简单了,屈府君的道不拒来者,我携着天盈仙君的大因果来此,你又如何能拒绝?”
“我从未想过拒绝。”
元偃任由对方染指、侵占这份道果,只道:
“你终究不是雷宫正统,如何知晓我道铸成神圣的妙法?真假之玄妙,你一辈子也参不透,偃渊...你还不醒?”
渊海中的那座【广溶舟】剧烈挣扎了起来,无数蜮虫从水中跃出,穿梭光阴,竟有几分「坎水」【逝故川】的意象。
可仅仅一瞬,那些蜮虫就钻入了元偃所处的狂风中,倾斜弱水,覆盖四方,使得整座神庭的运转越发凝滞。
“偃渊早已与本座达成了共识,我与祂本就是彼此互全,大可一同分这道果。”
神朴的声音越发狰狞,呼啸道:
“祂要避龙,故愿死在我的手中...而你,你图谋这「清炁」与「壬水」之尊来补全自身,又不得不坐视我修复仙体,再成位格,方有了今日的灾劫。赵通,你太傲慢了!”
这位「清炁」尊位的真君果然大有手段,甚至不需许法言出什么手,就已经与元偃斗了个难舍难分。
风沙卷动,魔光升腾,青铜魔罐依旧高悬在上,来自幽羊的大道正在全面复苏。
许法言看着这两人相争,轻轻摇头,暗道:
‘真假,是真假...在现在杀了元偃,已经无用了。’
祂迟迟未曾出手,自然是看清了元偃的布置,一如对方所说,将成「巽风」神圣,那必然是在先天之中诞生。
假设过去有一尊神圣,迟迟不显,如今才随着「巽风」的落定而成,祂的因果早在上游已经完成了,元偃现在做的事情不过是障眼法。
甚至当初天霆的手段也与之类似,借假修真,证出神圣,乃是太始独一份的玄妙,一如当年祂们设想的先天之人【中宸】。
可「羲土」正有通往先天的道路,是清禳真君开辟的,是为白羊!
清禳暂时舍了金位,离去天外,这小道恰好就能为许法言借用了,此刻单单显化幽、荒二道,另持青、白二道去了先天。
如今原始之门外有真仙还在大战,【洊合】自然是不好穿梭了,可借着清禳所修的【蕃息】之位,许法言能直接落位先天中,不必硬闯。
祂修成羲庭五垟大道,贯通诸道,配合万殊镯能分【幽】、【荒】、【青】、【白】和【羲】这五道玄身出来,平日祂不过单显一尊【羲羊相】而已。
元偃果然察觉到了什么,骤然抬首,看向了许法言,道:
“果然,你师教了你真假。”
祂的声音越发奇异,同【太一坛】中的无穷混沌相合,身后的鬼车开始了长鸣,「天问」一道的【招魂】权柄被祂强征了过来。
“你要呼唤太一?”
许法言看着对方的手段,此刻全面加持那【大幽吞玄魔罐】,开始掳夺吞炼起了元偃的法体,配合神朴一道将其彻底镇压。
元偃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太一已死,这招来的不过是祂的死气与怨念。”
无穷风灾再次呼啸而出,连带着将元偃本身也吹散,更不要说镇压祂的诸修了,蜮虫、清风和幽光都在此刻退却。
此时此刻,神朴却笑了起来:
“赵通,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为那东西招魂...沾染着无穷的死气与怨念,成就的到底是你,还是道神留下的怨鬼?”
“对我来说并无分别。”
元偃喃喃道:
“这就是你与我的不同之处,我转入希元,参得揆度,自已经悟透了这一切。祂们说左道与右道,我是行在右道之上的,道成了,即是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