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昼低头不语,不敢轻答,却没有否认这说法。
不知为何,那位朱慈帝君褪去的半身【大日金乌神尊】忽地撑不住了,纵然是在旸谷这种太阳根本之地也坚持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寂灭。
这本是杨氏同曒阳交易合谋的根本,可如今那位神尊既然要直接陨落,杨氏对于那位曒阳还有多少用处...实未可知。
“帝君已经将伏土气象悉数炼化了。”
夜禺帝子似是极有把握,悠然说道:
“祂距离迈出最后一步,只差两方面的布置了。”
这位殿下站起身来,掌心分别多了一点幽邃与青黄的光彩,透照出两番不同的气象,一者凶狂暴虐,暗沉无光,一者邪异贪婪,无疆无界。
“殃池出关否,高氏可愿出手?”
杨重昼自然知晓这位殿下说的是谁,正是如今的黑煞真君,魔界之主,尊号【天屠罹灾殃池真君】,昔日曾与曒阳一同拜在夙空魔祖座下。
「燥阳」一道以太阳、丙火和煞炁为主,又需伏土、蕴土、离火为辅,如今各方面的布置都差不多圆满了。
这尊金乌忙回道:
“按照高氏的说法,那位已经出关了,可愿不愿相助,还是两说...”
“不指望他们帮着成事,只是,莫要坏了大人的布局。”
夜禺的话语之中多了一分冷意,继续说道:
“当年魔祖离去,分了两物传下,给我玄乌一脉的是那件【未明】,给高家的则是古代那柄屠刀...他们手中有了这利器,又投靠了天上,总归是有些想法的。”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帝宫外的景色随之一变,如同天黑。
杨重昼随着这位帝子出宫,便见外面已经变成了大西渊的底部,仿佛是某种极为高妙的太虚挪移之法。
渊底已经不见那轮如血残阳。
曒阳的本体不见了!
杨重昼的面色微有变化,却不开口,只觉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但在族中那位神尊越发衰弱的情况下,他是没有什么质问的权力了。
夜禺一步步在这大渊底部行着,轻轻触碰,便见最深处流散出滚滚混沌之气,映照出了盘陆的景象。
“帝君的本体已经进入盘陆地下了。”
他一语道破这玄妙,似乎不忌讳让外人听去了,继续道:
“当年夙空大人定下章程,说是...要颠倒一切,重新来过,天上那位仙主本也是认可的...可如今,少阴背离了夙空大人的初衷。”
浓重的天闇在高空翻腾,仿佛有黑日在其中浮现,隐约呼应着太虚之中的罗睺。
正是幽焌的神体!
这位同样被视作太阳逆子的金乌惨遭吞吃,已经被炼化成了曒阳的半身,也是祂最多显世的面相。
无光黑日。
夜禺顿了顿,继续说道:
“夙空要的是混乱,是颠倒,是燥动,却不是一切归于寂静的置闰——当年夏帝在太阳宫设明晦图,传合华法,此事...你杨氏还记得。”
“自然记得。”
杨重昼恭敬回道:
“明晦合华,昼夜即分,乃有【旦】、【午】、【夕】、【暮】、【夜】、【夙】之六华,一一在列,昼夜有交,再添昏晓。”
“昼夜。”
夜禺的声音阴冷了许多,漠然道:
“也是时空,这是从奉玄的道德之中衍出来的,通过逆转昼夜,颠倒六华,我们便能...重溯这片天地,回到更古老、更无缺的时空。”
这正是无上道秘,纵然是杨重昼也未曾听闻过,此时心中更有震惊。
“殿下...为何要告诉我这等大秘——”
“因为正有大事需要你杨氏去做。”
夜禺漠然道:
“燥阳会证在夙时,以行颠倒,可这先需要一分太阳落下的意向,那位神尊...需要祂先死一步!”
杨重昼神色略沉,似乎明白了这位帝子的意思。
作为当世仅存的太阳之君,这位神尊若不陨落,如何能全「燥阳」自昼入夜的意向?可这位曒阳帝君...真的能信任吗?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不得不为之了。
“臣需回旸谷一趟,请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