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十八站定身子,眨巴着大眼睛,左右瞧了瞧:
“他说啥?”
外围一个懂女真话的斥候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十八爷!他说你毛没长齐,让你回家找娘吃奶去!”
话音未落,全场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女真各部的汉子们用族语怪叫吹哨,笑汉人居然推个雏鸟出来送死;而西陇卫那帮兵痞也在笑,只是他们眼中全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陆十八嘿嘿笑出了声。
他耸了耸肩膀,顺手把两只袖口往小臂上又紧了紧,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臂。
“小爷打记事起就不知道娘长啥样。”
陆十八扯了扯嘴角,笑得人畜无害,
“打小我就喝大姐喂的米汤。奶是啥味儿,小爷还真不知道……要不,今儿小爷发发善心,送你这傻大个儿回家找娘尝尝?”
人群里,几个懂汉话的女真人把这话倒腾过去,乌古乃听了半天,才嚼明白这汉人小子是在拿话损他。
这从深山老林里杀出来的熊皮勇士,何曾被个汉人小子当面这般消遣过?
乌古乃眼中戾气暴涨,冷笑一声,他故意学着汉人蹩脚的腔调,舌头打着卷,指着陆十八的鼻子,一字一顿讥讽道:
“没娘的崽子……那就滚回去,吃你大姐的奶!”
刹那间,周遭那些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看热闹的西陇卫杀神们,笑声骤然卡在了喉咙眼里。
在铁林军中,你可以骂林公心黑,林公听了兴许还笑呵呵赏你一碗酒;但谁要是敢嚼三夫人的舌根子,那是要被全军活活扒皮抽筋点天灯的!
更遑论……在陆十八这帮黑风寨孤儿眼里,陆沉月可不只是大姐。
那是天,是命,是不可触碰的神佛!
陆十八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混不吝笑容,在这一刹那,也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