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拿梳子在秃头上前梳后梳,看着便实在有些滑稽。
常大丰传下这个‘对镜梳头’之法,是须人在半夜对镜梳理,那时候更容易引来鬼神。
但临藏的夜晚甚为可怖。
若在此地,选于半夜梳头,镜中怕是会如走马灯般映现鬼神,到时候局面必然变得棘手,哪怕周羊暗中帮助确吉,也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如此,选在白日梳头,虽减少了些许引来对应鬼神的概率,但危险性也是直线下降。
相对可控许多。
“好。”
确吉嘉措脸色变得郑重,他目视着眼前的铜镜,道:“那我这便开始梳头了?”
“可以,可以。”
周羊站在他身后的角落里,点头答应。
随着周羊话音落下,确吉拿着梳子梳起头来。
他一下一下往前梳着头发。
不远处的周羊为他计数:
“一,二,三,四……”
黑暗里,只有确吉梳头发时发出的沙沙声。
以及周羊低声极数的言语声。
有种沉凝而诡异的气息,逐渐在黑屋子里铺陈开。
确吉一阵一阵地觉得后背发凉,心里发毛。
在他眼前,油灯忽闪忽闪着,只把那面铜镜照得昏黄昏黄,四下黑暗如潮水般淹没而来,像是要将那面昏黄的铜镜也吞没进去,连同镜中的他自己。
“二十三……”
确吉往前梳头到第二十三下时,周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分明感觉到,一种鬼韵悄然掺杂进了四面粘稠的黑暗里。
而周羊布置在周围的四方形供上,悄然破开一个豁口。
豁口处,出现了一只鞋子。
一只簇新簇新的红布面鞋子,像是主人很爱惜着,根本没把它穿过几次。
“才正梳二十三下,便已引来了那只鬼?”
周羊心念转动着,偷眼瞧了瞧确吉面前那面镜子。
那面铜镜子里,像是盛着一汪黑水,已变得黑漆漆一片。
里头倏忽映显出一双女人穿着红鞋子的小脚儿。
那双小脚从远处漆黑的水面,哒哒哒地奔过来,她须臾间走得近了,便叫周羊看到那镜面里,呈现出一个破落凋敝的屋子内的景象。
屋子内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有个人对着镜子坐着,还有个人躲在那对镜梳头的人后面。
周羊仔细一看,看清那两个人,正是他自己与确吉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