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村的夜间,他忙活了许多事情,过去一二个时辰,才躺倒床上休息。
是以官村的这个夜晚,只能算是半个夜晚。
他在官村里度过的一整个白天,加半个夜晚,若依着先前他计算的时间流速来看,临藏过去三日时间,便是正好合适。
官村的一昼或一夜,等于临藏两日的时间。
当下的时间流速似乎正是如此。
但因着大梁村与官村之间时间流速比例混乱,当下官村与临藏的时间流速,是否能一直维持在这种稳定的状态,周羊亦不能确定。
周羊帮阿佳守着火塘,等着火堆上那壶水烧开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清脆悠长的铃铛声。
“当啷,当啷~”
那阵铃铛声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周羊循声出了屋门。
便看到大师父家门前的小路尽头,有个穿着绛色披单、剃着寸头的瘦削青年人,牵着一匹黑骡子,正朝这边徐徐而来。
聚居点的人们听到马铃铛声,纷纷出了家门。
然后当下这个聚居点就沸腾了起来。
看见那个僧侣的人们,急忙忙跑回家中,不多时又跑出了院子,手里捧着洁白的哈达,在路边恭候着,不停地朝那远来的僧侣点头哈腰,双手合十。
等着僧侣临近他们身旁,接下他们手里的哈达,嘴里念出一串吉祥的顺口溜来,又把哈达披在他们颈上。
他们便好似得到了天大的恩典,一个个欢天喜地起来,跪在地上又磕起了头。
在这夹道欢迎的人群里,周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噶玛兄弟、志玛、泽翁……
他不能与此间喜气洋洋的气氛相融,只是看着那个僧侣脸上流露出愈发不耐烦的表情,及至周围人对那个僧侣愈发恭敬、愈发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一幕,尤其刺眼。
“阿弟,拿好这个!
“一会儿献给确吉嘉措阿卡!”
阿卡本意为‘叔叔’,引申为对僧人的一种敬称。
卓玛阿佳将手里的那条哈达交到周羊手中,周羊想要拒绝,他往周围看了看,竟没发现杰堪的身影,便向卓玛问了一句:“杰堪哪里去了?
“他忽然肚子疼,在屋里等着。”
“哦呀——”周羊忽然拖长了尾音,按住了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忽然疼得很!
“阿佳,你和大师父在这里等候贵客吧。
“我得回屋子里歇一会儿!”
说完话,他抓着那条哈达就钻进了屋里。
卓玛阿佳在后头低低地唤了他几声,但又不敢大声叫他,怕引得马上就要走过来的阿卡注意,只得摇着头,无奈地转回了身。
随后,她脸上又洋溢起虔诚而崇敬的笑容了。
和周围很多人脸上一模一样的笑容。
有的白发苍苍的老者,得到阿卡的抚顶,当场便激动得落下了泪来。
这样老的人,很快就要凭着积累的福报,去向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