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山郎暗道一声难怪。
这时,有散客开口起哄,“该轮到南枝姑娘了。”
原来,该轮到对方表演“节目”了。
此女慢条斯理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三弦琴,走向席中,坐在高凳上,面向裴山郎,慢慢垂下眸子,进入状态,气质娴静。
随后三弦轻拨,吴音婉转而起。唱时,其头微侧,睫毛微动,随着唱腔抑扬,眉尖时松时敛。
此女唱的是《玉簪记》,江南有名的小调,词曲哀婉缠绵。
短案后,裴山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静静听着,心里却别有心思。
两盏茶后,这曲南词渐渐收尾,曲终后,座上的南枝姑娘拨弦收音,随后下座,朝着客人们敛衽低眉。
客人交口称赞,几个纷纷朝中间丢下赏钱,房间的伙计忙着捡。
而对方,则走向裴山郎的位置,就在其走近,准备屈膝一礼时,裴山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对不住了,南枝姑娘。
其落在桌上的手指不露痕迹一弹,朝着此女脚踝。
此女下一刻,口中发出一声低哼,像是别了脚一般,脚下一软,身子失去重心,朝前一扑。
裴山郎早有准备,将其扶住,一只手接住飞出的弦琴,一只手搀住对方。
“姑娘,没事吧。”
他不动声色开口,带着一丝关切,将此女稳住,扶着其腰肚的手也松开来,手上的毫光不露痕迹收回。
纯纯演技派。
此女有些吃痛,柳眉微蹙,“多谢公子,只是奴家脚有些崴到了。”
这时,雅间的青衣侍女赶紧过来查看,随后朝裴山郎躬身道歉,“公子,南枝姑娘的脚受了伤,恐不能再表演,可帮您再寻一位姑娘来赔罪。”
这楼里的侍女丫鬟,做事,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裴山郎则起身来,笑道,“无妨,今日要不是我,南枝姑娘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姑娘方才词唱的不错,在下身无长物。”说着,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尺许长的长条香盒,“这是一根薰香,燃之能安神镇痛,姑娘崴了脚,说不定能有些用。”
这话亲和有度,只是男子赠香,让南枝姑娘脸上有些矜持,微微低头,手上还是接了过来,在侍女搀扶下,还是浅浅委身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理解,奴家便告辞。”
裴山郎拱了拱手,没再开口。
此女也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房间。
散客们连道可惜,裴山郎也由此藉故离开。
打围,本就是不在楼里留宿,得加钱。
出门时,叫人结帐,伙计告诉他,因为楼里姑娘的缘故,扫了客官的兴,他可以直接走。
也就是免单。
裴山郎出了春华楼的门后,再也忍不住笑。
这回,他算是白嫖党了。
就是苦了那位南枝姑娘了,方才他那一波操作,其实是临时想出来的。
此女不健谈,只有自己问一句,才答一句,自己来此的心思,毫无所进。
而自己第一次来这地方,不熟悉,自不可亲身去探,效率低不说,还不保险。
于是,借这个姑娘落一颗“棋子”在这春华楼。
而这颗“棋子”,就是送出去的那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