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贱人!死了还不消停!”
彭国忠心中暗骂。
许克生没有放过他,反而好奇地追问道:
“年兄说的又是哪位‘宋小娘子’?”
彭国忠想反唇相讥,可是想想两人品级上的差距,他还是怂了。
最终只能尴尬地笑道:
“之前一个商人之女,不幸跳河自尽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缓缓道:
“原……来……如……此。”
彭国忠:
“……”
和我装傻呢?
你的通房丫鬟买了宋家的宅子,你搁这跟我装呢?
彭国忠又怒又怕,唯恐许克生对他不利。
他完全没了刚来的时候的意气风发,已经如坐针毡,心里无比难受。
自己当时做的已经很周密了,怎么让许克生察觉了端倪?
想起许克生侦破的哪些大案子,彭国忠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不会现在将自己拿下吧?
许克生冲外喝道:
“来人!”
彭国忠吓得跳了起来,面无人色,失声叫道:
“许府丞,这……这是做什么?”
他以为要被拿下了,急忙苦苦哀求道:
“许府丞,咱们可是同窗!你就这么不顾同窗之谊?”
一个书手安静地出现在门口,叉手施礼,
“请老爷吩咐!”
许克生命令道:
“陪这位彭进士去各处参观一番。”
彭国忠:
“……”
不是抓我的?!
原来是虚惊一场。
也是啊,自己是进士!
区区一个府丞有何权力抓我?
彭国忠恢复了自信,从容地整理了衣冠,
“许府丞,愚兄告辞!”
彭国忠恢复了初来时的洒脱,跟着书手走了。
彷佛刚才失声尖叫,脸色苍白的不是他。
许克生看着彭国忠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楚。
昔日那个憨厚、带着自卑的书生,正在渐行渐远。
最后只剩下一个成了金榜题名的人渣。
~
许克生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有些烫嘴。
可是他早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心中烦躁,有一团火在跳动。
他叫来衙役,丢出钱袋子:
“去买两碗冰镇酸梅汤,剩余的钱赏你!”
衙役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给其他老爷跑腿,一向罕有赏赐。
只有府丞老爷出手大方,每次都多给几个铜板的赏钱。
~
有了赏钱,两碗冰镇酸梅汤很快就摆在了许克生的案头。
许克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
冰凉的酸梅汤顺喉而下,凉意从内散发,暑意迅速消退,浑身都变得熨帖。
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凉汤,许克生看着桌子上彭国忠观政的吏部行文,签字画押,拿起公章盖了下去,然后吩咐书手给王通判送去。
根据百里庆暗中跟踪的结果,彭国忠背后的女人家境优渥,是一个将领的遗孀。
这也解释了在府学期间,彭国忠的衣着、生活突然改善的原委。
其实邱少达之前也发现过,只是许克生没有留意。
据许克生近期了解,彭国忠已经开始说亲了,他没有和富婆结婚的打算。
彭国忠早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个表面上憨厚的上元县案首,或者说,他的底色就是如此不堪,现在不过是本性的暴露罢了。
这就是一条永远也喂不饱的狼,谁靠近他都会被他利用、出卖。
许克生刚才之所以没有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就是看出了彭国忠的奸诈、凶狠的本性。
与其等着被他暗中捅刀子,不如当面割袍断义。
~
百里庆从外面匆匆回来,大步走进公房,拱手道:
“府丞,汤先生明天要陪夫人去寺庙还愿?”
“还愿?”许克生皱眉道,“不能等半个月吗?”
“许的生孩子就给哪位神仙重塑金身。”百里庆挠挠头,一时间想不起佛的名号。
“明天是最后的日子?”许克生皱眉道。
“府丞,一个月前,汤先生和住持商定的就是明日。”
许克生将另一碗酸梅汤推给他,
“你的。”
百里庆道了谢,端起碗来一阵牛饮。
许克生则摩挲着下巴,陷入两难。
出于安全考虑,他很不想让汤鸣相去。
但是现在的人普遍相信怪力乱神,上自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对这种约定的日子都会认真执行。
不让去他们去,反而令他们夫妇不安。
“明天你别跟着我了,从快班抽调两名弓箭手,假借巡逻,陪他去寺庙进香。”
许克生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里是京城,赌燕王府的人不敢大动干戈。
百里庆拱手领命:
“卑职遵令。明日下面抽调的衙役就来了。让府衙快班的班头跟着您吧?”
许克生立刻拒绝了:
“不用,我从皂班抽调两个好手跟着。明天快班的人手,除了值班的,全部撒出去。”
百里庆只好拱手遵令。
许克生最后又叮嘱道:
“明天我在衙门,哪儿也不去。有事随时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