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看了码头的位置,这是百里庆的袍泽建的。
门子走到门前,叉手道:
“府丞,外面来了一个叫‘何山娃’的百姓,说是来找老爷服苦役的。”
许克生放下笔,
“带他过来。”
何山娃来了,比上次见更加消瘦,只剩下一副宽大的骨架,头发更是全白了。
他今年不过四十二岁,现在已经尽现老态。
最有希望的儿子死了,还背负了罪名,何妻没能承受住这个打击,五天前也投梁自尽了。
现在何家只剩下何山娃和他十二岁的女儿相依为命了。
许克生怀疑,如果他不是还有个女儿,他早已经随妻儿去了。
“罪民何山娃叩见府丞老爷!”
何山娃跪在门外施礼。
许克生拿起一个竹牌,示意手下一个书手送过去,
“这是你的身份牌,以后负责江浦到燕子矶的渡船。”
“小人遵命!”何山娃的声音有些木然。
接连失去两位亲人,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热情。
许克生继续叮嘱道:
“过河钱,一人一文。九成归江浦,一成归你。”
“小人记住了。”
“每天来往几次随你来定,但是必须有来有回。大风、大雨、大雪必须停”
“小人遵命。”
何山娃知道这是对他的关照,官府对于苦役都恨干的少了,
这种自己决定划多少次的,有力气就划,没力气就歇着,属于府丞的格外开恩。
带何山娃去码头的衙役来了,站在外面给许克生见礼。
许克生摆摆手:
“何山娃,退下吧。”
“小人谢老爷恩德!”何山娃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起身跟着衙役去了。
~
何山娃走后,许克生去了钱府尹的公房,商量了几件公务。
首先是受水灾的地方的赈济。
“七月,应天大水,没民庐。”
这次受灾的集中的江宁、上元两县。
朝廷拨付的粮草有限,许克生提议找富户募捐。
钱府尹爽快地同意了。
这样既能省了库房的钱粮,又能获得爱民的好名声。
拿别人的钱做慈善,是最容易的。
接着两人又商讨了夏收的安排。
两人最后决定,府衙的五位主官,每个人各负责一个或两个县的夏收,要确保颗粒归仓。
虽然现在离收获好像还很远,其实不过两个月。
最后,钱府尹拿出一个批复推给了许克生:
“启明,前不久你上奏的,让各县抽调精锐捕快来京城巡逻,陛下已经御准了。”
许克生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是应天府上奏的,最后是洪武帝批的“准奏”。
在朱高煦案发之前,许克生就上奏提议从各县衙抽调捕快,轮流进京巡逻,既锻炼了他们,又能帮助府衙维护京城治安。
“堂官,下官会尽管让抽调的捕快进京。具体的事宜让李推官去负责。”
“好,那就让李推官去做。”钱府尹爽快地同意了。
已经日上正午了,公房外已经闹哄哄的,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许克生见谈完了公事,起身告辞。
钱府尹客气道:
“府丞,留下一起用午饭吧?”
许克生笑着婉拒了,
“谢堂官美意,只是下官中午要回家一趟。”
钱府尹没再挽留。
自朱高煦杀人案以来,陛下的脾气一直不太好,屡屡有大臣因小错获大罪,大臣因此都变得小心谨慎。
私下的聚餐、文会都少了,唯恐被打为朋党。
钱府尹以为许克生也是如此担忧,因此没有过多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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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出了二堂,百里庆已经备好了战马。
两人顶着烈日回了许府。
一路上,许克生竟然看到两名官员出京。
一个是武将,被革去所有职务,流放云南,被官兵押解出京;
一个是文臣,曾经是吏部的郎中,现在被贬去了四川。
但是许克生却认出来,他们都和勋贵有姻亲。
这次朱元璋虽然脾气很大,但是最近处置的官员都是勋贵的关系户,罕有其他官员被处置。
只有个别倒霉蛋受了池鱼之殃。
等许克生到了家,汤鸣相已经在等候。
近期京城政治高压,汤鸣相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来的次数比往常多了。
许克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