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晚饭没吃,早已经饿的胃里发烧,
“好吧,那就叨扰了。”
陈同知陪着一起去前厅用饭,许克生随口问道:
“同知既然去过诏狱,可知府学生有几个病重的?”
“四个。”陈同知有些惋惜地回道,“其中一个脑袋破了个洞,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要不行了。”
?!
许克生又惊又怒,
“怎么重伤的这么多?”
陈同知解释道,
“打人的侍卫是边军出身,下手黑,没轻没重的。”
许克生并不同意他的这个说辞,根子还在他们是藩王府的侍卫,嚣张跋扈惯了。
但是许克生没有争论,只是拱手道:
“陈同知,那枝野山参,我想切四片走,去救那几个重伤的学生。”
“可以!您尽管切。”陈同知爽快地答应了,大方地将盒子推给许克生。
其实不用多厚,薄薄的一片。
许克生切了薄薄的四片,放入随身带的瓷瓶里。
等着上饭菜的功夫,许克生又交代了护理的事项,最后道:
“最迟明日中午,我过来复诊。”
陈同知的母亲过来致谢。
客套一番后,老太君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疑问,
“府丞,孩子的腿……能恢复如初吗?”
许克生摇摇头,
“不能吃重,不能骤然发力,不能冲撞,不能踢打,阴雨天会隐隐作疼。”
“会……会瘸吗?”老太君急忙问道。
“有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许克生没将话说满,毕竟康复的过程可能有意外,护理也一样很重要。
屏风后传来一阵吐气的声音。
~
等许克生去诏狱处理了府学生的伤口,夜已经很深了。
十一名府学生,其中一名已经去世,许克生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重伤的几个,要么是脏腑遭遇重击,要么脑震荡和脑出血,
除了肋骨骨折,其他地方没有发现骨折。这也是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许克生忙完这一切,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走路都是拖着脚步。
但是他强忍着疲倦,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着诏狱的医生将药熬了。
她带来的都是极品的好药,他不放心离开自己的视线。
等府学生一一喝了药,许克生又向医生交代了一番,才起身出了牢房。
回头看看医生漫不经心的样子,许克生心中喟叹,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许克生去了公房,准备和值夜的百户告辞,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百户也坐在公房里。
不等值夜的百户介绍,来人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许府丞,请和咱走一趟。”
来人是下级,但是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自我介绍,
他的无礼让让北镇抚司的官吏都有些尴尬。
许克生看也没看他,只是对值夜的百户招呼了一声,
“都治疗结束了,注意事项也告诉你们的医生了,本官告辞!”
值夜百户有些尴尬,看看来客,犹豫了一下还是介绍了一句:
“许府丞,这位是燕王府的张百户。”
张百户在一旁冷哼一声道:
“许府丞,王府有一个侍卫的右臂断了,麻烦你去诊视。”
许克生这才看了他一眼,
“圣旨呢?”
“看个胳膊,要什么圣旨?”张百户嗤之以鼻。
许克生转身就走:
“没有旨意,就免开尊口。”
“王爷命令你去!”张百户追了出来,厉声喝道。
“本官是朝廷的应天府丞,不是王府的官吏!”许克生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你放肆!该死的,你这是藐视王爷!”张百户跟在后面大声喝骂。
按品级他比许克生低,并且他只是王府的官员,现在的行为无礼至极。
许克生大概明白其中的缘由。
自己和燕王府关系太差,导致燕王府的奴才也恨上了自己。
“来人!”许克生怒了,“将这无礼的贼厮打出去!”
百里庆早在一旁虎视眈眈了,许克生的话音未落,他就拎着短棍冲过来,对着张百户劈头盖脸一顿抽。
张百户想招架,甚至想反击,
可奈何不是百里庆的对手,被打的鬼哭狼嚎,冲出了诏狱。
北镇抚司值夜的官吏看到这一幕,全都躲开了,没人再露面,大堂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许克生。
~
许克生慢条斯理地走出诏狱,叫住了追打的百里庆,
“罢了!”
百里庆这才收回棍子,气哼哼地唾了张百户一口,才回来牵了马匹,伺候许克生上了马。
出了北镇抚司,许克生一路向西。
百里庆注意到许克生不是走的回家的方向,急忙问道:
“府丞,这是……去府衙?”
“是啊,不回家了!我要连夜写奏章,弹劾燕王!”
~
圆月当空,月华如水一般洒落。
许克生在马身上晃荡,想着下午发生的打斗。
虫鸣阵阵,清凉的夜风吹走了困倦。
许克生敏锐地察觉,这次燕王来京明显要比往常嚣张。
即便是找医生,也不该用侍卫去,而是应该派杜望之这些幕僚,最不济也该是管家、管事。
这才叫礼贤下士。
可是朱棣就用了粗鲁的儿子、凶残的侍卫。
结果他们用了强迫的手段,企图让季医生就范,简直就是当街明抢。
这可是京城!
燕王过去扮演的都是忠臣孝子的形象。
这次为何如此乖张?
燕王竟然如此不顾及形象,不担心洪武帝的怒火。
并且,陈同知是锦衣卫的高官,燕王府至今都没有派人去道歉,也没有一句安慰,没有送药材、没有派去医生。
一切好像都与燕王府无关一般。
陈同知是靖宁侯的人,燕王如此行径,其实是对凉国公一系的轻蔑。
过去朱棣和蓝玉一系有矛盾,但是表面上维持了礼节。
难道他已经知道,老朱要对勋贵动手了,所以现在完全不管不顾了?
不然燕王如此精明,不可能不考虑凉国公一系的反击。
暴风雨前,很多动物会有异常反应。
蚂蚁搬家、燕子低飞、蛇过道、……
朱棣今天的反常,可能就是一次“暴风雨”前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