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没有撒谎,因为参与的人多,这种事瞒不过锦衣卫的调查。
朱元璋看看他和庞县丞,又看看卷宗。
卷宗里“谢平义”的名字异常刺眼,那是老四府上的奴才。
朱元璋将卷宗合上,示意周云奇退还给许克生。
“退下吧。”
朱元璋摆手示意,声音沙哑、低声,充满了倦怠。
许克生、庞县丞躬身告退。
~
天上的乌云淡了,晚风却带着寒意。
庞县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里面的衣服早被汗浸透了。
他们跟着一名小内官默默前行,一路朝东华门走去。
春天到了,宫中有繁花似锦。
许克生偶尔欣赏几眼,有些奇花在宫外是看不到的。
庞县丞却不敢乱看,目不斜视地跟着内官朝外走。
直到出宫了,两人骑马走了一段路,庞县丞才问道:
“治中,咱们安全了?”
“安全了!咱们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许克生笑道,“锦衣卫接手,只会比咱们查的更清楚。”
许克生一开始就没有担忧。
这种欺凌寡妇、侵吞财产的案子,之后还聚众围攻衙门,无论哪一条都是在挑衅《大明律》。
朱元璋素来痛恨欺弱凌寡,不可能让案子走向歧途的。
庞县丞这才长吁一口气,感叹道:
“听到百姓围攻衙门,下官可是吓得不轻。以为这下麻烦大了。”
许克生笑着解释了自己当时的想法:
“所以才不让你出来见他们,万一被他们捆住了,虽然后来能证明清白,但是有辱官声。”
“咱就直接按住他们。咱们占理,丝毫不用担忧什么。”
~
燕王府旧邸。
杜望之正在书房前修剪花草,门子远远地跑来。
杜望之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缓缓放下剪刀,背着手等候。
看来有麻烦上门了。
门子过来叉手施礼,
“先生,锦衣卫衙门来了一位千户。”
“何事?”
“千户说是要见先生。”
“请他来吧。”杜望之回道。
门子匆忙出去传话。
杜望之想了想吩咐道:
“请谢主事来!”
他有一种预感,千户的前来可能与魏氏族人的案子有关。
一个矮壮、蒜头鼻子的锦衣卫千户大步来了。
杜望之紧走几步迎上去,笑嗬嗬地拱手见礼,
“老夫杜望之,见过千户!”
蓝千户客气地拱手还礼:
“某锦衣卫千户蓝保义,见过杜先生。”
杜望之可能对他不熟,但是他对这个干巴老头却很熟悉,杜望之擅长占卜、堪舆,在达官贵人的府里很受欢迎。
谢主事也被叫来了,上前和蓝千户见了礼。
蓝千户对两人解释道:
“现在衙门有一个魏氏宗族的案子,需要请谢主事过去解释一二。”
谢主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磕磕巴巴地说道:
“蓝千户,是……是不是有误会?某与……与魏氏族人并无来往。”
杜望之心中叹息。
在锦衣卫面前狡辩有用吗?
如果王爷在,还能帮你遮掩,现在只有自己一个糟老头在,无官无职,锦衣卫压根不会买账的。
如果中午魏氏族人没有围堵衙门,也许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蓝千户沉声道:
“是不是有来往,谢主事去一趟北镇抚司,将问题说清楚就好了。”
谢主事见他坚持,急忙求救一般看向杜望之:
“杜先生,帮卑职说几句话吧?”
杜望之看看他,然后对蓝千户道:
“蓝千户,谢平义早已经不是这里的主事。因为工作一再出错,三日前就已经将他开革了。”
谢主事:
“……”
杜老贼!
非人哉!
杜望之继续道:
“蓝千户尽管拿去!”
蓝千户拱手称谢,
“有劳先生直言相告!”
然后他看向谢主事,沉声道:
“跟咱走吧?”
谢主事脸色灰白,僵硬地擡起腿,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
噗通!
谢平义跟着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趔趄,直接瘫软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
锦衣卫诏狱的凶名,可以止小儿夜啼。
谢主事想到传闻中诏狱的可怕,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蓝千户是一个人来的,见状只能上前,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抓住谢平义腰带,拎小鸡一般抓了起来,
“杜先生,某告辞!”
杜望之跟着送了两步:
“千户,请务必在卷宗里说清楚,像谢平义这种奸滑之徒,和燕王府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他在外的所作所为,也和燕王府没有任何瓜葛。”
“某懂的!”蓝千户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其实杜望之的恳请是多余的,像魏氏的这种案子,锦衣卫在卷宗里压根不会牵扯燕王。
也许杜望之表明的就是一种态度,和谢平义做了彻底的切割。
看着蓝千户快步远去的背影,杜望之匆忙回了书房。
如此大事,必须尽快禀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