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加速
清晨。
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雨丝。
谢主事撑着油纸伞,从一处小院子前路过。
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正长的茂盛,却房门禁锁,主人不知何处去了。
在杜望之来之前,这里有一只狸奴,一个老嬷嬷,还有一个可人的小娘子。
谢主事心里针扎一般难受。
这里原是他的外室住的地方,。
可是他现在没钱,无力再养女人了。
杜望之来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了账簿。
痘疫期间,许克生给他弄了一个大窟窿,他信誓旦旦地给北平府说,自己来填补亏空。
其实他是借助主事的权力,多少能搞一些钱填补。
以后不能了,只能靠自己的月俸来填补漏洞了。
贪污受贿的钱也少了很多,还要填补亏空,自己那点月银,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尤其是儿子在读书,在国子监每年花费不菲。
实在没钱养外室了。
儿子前年乡试名落孙山,只能准备再战。
儿子不行,自己又出了差错。
谢主事眼前阵阵发黑。
~
谢主事在院外伫立良久,手脚冻的麻木,还不愿意走,心里在疯狂地怀念那个温柔可人的女人。
直到有人来了,他才撑着雨伞走开。
回到燕王旧邸的书房,杜望之已经在窗前忙碌。
谢主事从怀里掏出一个账簿,双手奉上,
“杜先生,这是上个月城里铺面的总账。”
杜望之放下笔,搓搓手,笑嗬嗬地说道:
“谢主事辛苦了!快请坐!”
谢主事连道不敢,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去坐下。
他很清楚,杜先生只是和他客气。
看遍书房,唯一的一张凳子,就在杜先生的屁股下。
杜望之来了之后,对他又打又拉,接连揉搓了几回。
他已经深知,自己不是杜望之的对手,早已经彻底臣服了。
杜望之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他缓缓问道:
“魏典吏家的案子,你插手了?”
“是的,先生。”
谢主事心中叹息,就知道瞒不过他。
不过他隐瞒不说,其实是想给杜望之一个惊喜,
让他看看,自己这个主事不是白当的,是能做事的。
“找的谁?”
杜望之继续问道。
“先生,卑职找的是曹国公府的大铺头魏崇康。卑职和他很熟,知道他一直眼馋魏典吏的家产。魏典吏是他的二叔。”
“你们怎么认识的?”
“当年他能进曹国公府,是魏典吏找的卑职,卑职去找当时国公府的家令说情,才得以进去当个仆人。”
“谑!”杜望之笑道,“原来是条白眼狼。”
谢主事有些尴尬,陪着笑,
“呃……先生说的是。”
他的心吊了起来,难道杜先生看不上魏崇康?
杜望之却笑道:
“白眼狼好!这种东西咬人才狠。”
谢主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生说的是。”
“怎么帮他的?”杜望之又喝了一口茶,接着问道,“你……动用府里的人了?”
“没有,卑职没有动用府里的人手。”谢主事急忙道。
杜望之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茶杯看着他,在等下文。
谢主事解释道:
“先生,卑职只是给他出谋划策。先从张氏的名节入手,之后再慢慢收拾魏崇礼。”
“哦?”杜望之疑惑道,“这事与你何干?”
在杜望之的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宗族里的龌龊事,和燕王府何干?
难道谢主事也看上了魏典吏的家产?
谢主事干笑道:
“卑职就是想借魏氏族人的手,恶心一下许克生。”
“等张氏的名节坏了,就会有流言出来,其实许克生也是她的帐下之臣。”
杜望之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如果咱们能置身事外,你这样做很好。”
“许克生,终究是王府的大敌啊!”
自从杜望之来京城,谢主事第一次得到了肯定,一阵激动涌上心头,陪着小心道:
“卑职也想为先生分忧。”
“现在收买的‘奸夫’已经投案自首,张氏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
“早晨卑职还得知,张氏死了!”
“魏崇康准备以魏崇礼涉嫌谋杀继母,去衙门起诉魏崇礼。”
杜望之感叹道:
“白眼狼咬人,口口见血啊!这个魏崇康……”
说到这里,他看着谢主事笑着提醒道:
“你要小心啊!可以用,但是要提防。”
“卑职谨记先生教诲。”
“以后就这么做事,不需要每次都是咱们的人冲锋陷阵,让别人做事,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也是好的。”
“先生教导的是!”谢主事谄媚地回道,“这次就让许克生不知不觉间吃一次瘪。”
杜望之终于满意地笑道:
“等他察觉,名声就已经臭不可闻了。”
两人相视一眼,书房里飘荡着幸灾乐祸的笑声。
~
小雨渐渐停歇。
春风带着寒意,满天乌云垂的很低,几乎压在城头,让人见了不禁有些压抑。
魏典吏的家里气氛更加压抑。
魏氏族人、上元县的衙役挤满了院子。
今天是魏典吏去世的第七天,灵堂里又多了一口棺材,他的续弦张氏在凌晨也没了。
魏氏族人在族长的带领下都来了。
开始还说是魏典吏的头七,同时祭奠张氏。
但是他们草草行了礼,之后就将族里的老人请到客堂的上座。
灵堂转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影,有些花圈、幛子被撞到了,没有族人多看一眼,有人甚至随意踩踏。
是王大柱带着衙役帮着重新摆放。
客堂的每个族人都绷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大孝子魏崇礼。
魏崇礼注意到,他的大伯也来了,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坐下了。
大伯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脸的中年胖子,那是大伯家的大哥魏崇康,今天终于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