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望之手指点着一本账簿,正是他早晨送来的:
“谢主事,有两处的金额不对,辛苦你明日去铺里核实。”
谢主事拱手领命,双手接过账簿:
“卑职明日就去铺里询问缘由,回来禀报先生。”
谢主事正要走,杜望之却问道:
“魏家现在怎么样了?”
“卑职听说,魏铺头带着族人去了,说是要捆了魏崇礼去见官。去之前会打一顿。”
“哦!”杜望之点点头,“这招狠啊!魏崇礼可能没机会解释,他的母亲是如何猝死的。”
谢主事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他的心里有些憋的慌,其实这个计谋是他出的。
但是他担心杜望之知道了,对他起了忌惮的心思,只能推脱是魏崇康的主意。
燕王旧邸只需要一个聪明人,那就是杜先生。
~
谢主事再次躬身告退。
外面匆忙来了一个仆人,上前叉手给杜望之见礼。
施礼后他站在书房外,低着头也不说话。
谢主事知道,他是要禀报事情,但是又担心保密的规矩,不敢当着自己的面前说。
谢主事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个狗东西之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现在眼里却只有杜望之了。
“老子也是主事,你有什么好顾忌的?”
谢主事只能在心里暗骂。
“杜先生,卑职先行告退。”谢主事讪讪地拱手道。
杜望之摆摆手,微笑道:
“谢主事,留下一起听听吧。”
然后他冲仆人擡手示意:
“说吧!”
仆人从杜望之躬身道:
“杜先生,上元县衙传来消息,魏氏宗族多人被抓回县衙,打了板子,还被扔进监牢。”
谢主事吓了一跳,惊叫道:
“怎……怎么这么快?早晨还好好的!”
他死死地看着仆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又失算了?!
仆人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
“你慢慢说,怎么一回事?”
杜望之也愣住了。
仆人这才回道:
“杜先生,小人只打听到,魏崇康带着族人企图侵夺魏典吏的家产,因此才下了牢狱。”
谢主事惊的目瞪口呆:
“今天上午还传信给我,说是形势一片大好的。眼看要成功了,怎么就败了?”
魏崇康是一头猪吗,竟然败的如此迅速!
自己想帮衬一把都没有时间了。
谢主事恨不得冲进上元县的监牢,好好问一问魏崇康。
“还败的如此彻底!”
杜望之幽幽地说道。
一旦罪名做实,魏崇康就彻底完了。
朝廷对这种罪行,最轻的惩罚是打板子、流放三年。
杜望之的心中充满了失落,从清晨到现在,谢主事都在说进展顺利,好像许克生的名声也要坏了。
没想到只是空欢喜。
还失败的如此之快,满打满算也就七天的时间。
仆人摇摇头,
“具体的缘由,小人还要再打听。”
杜望之微微颔首,淡淡地说道:
“你做的很好,再次打探吧!”
谢主事本想趁机骂仆人一句,又了杜望之懂得这句话,他的责骂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仆人躬身退下了。
谢主事十分尴尬,磕磕巴巴地说道:
“先生,这个……卑职也没想到,怎么会急转直下。”
本想给杜望之一个惊喜,没成想只给了惊吓。
谢主事羞愧难当,心塞的难受。
没想到这么快就玩脱了。
没有证明自己的才华,只证明了世事无常。
“谢主事,你不会被牵连吧?”
杜望之看着他,心中十分不屑,这个蠢货干成过什么事?
“不会!绝对不会!”谢主事的手摆的像风车,“卑职只是和魏崇康吃了两次酒。”
杜望之拿起一份文书,头也不擡地回道:
“谢主事,以后还是先和老夫说一下再行动。老夫虽然愚笨,但是当个听众也是好的。”
谢主事心里一凛,又被杜望之记了一笔。
“杜先生训斥的是,这次是卑职疏忽了!请先生恕罪!卑职以后一定凡事先请示先生。”
谢主事卑微地道歉、认错,做出保证。
杜望之的一阵揉搓,让他变得惶恐不安,不知道这事会不会最后出现在北平燕王府的书房。
杜望之拿起毛笔,在墨池里蘸了蘸,开始罗列什么。
“先生,卑职告退。”谢主事只好躬身。
杜望之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
谢主事悻悻地退了出去,心中无比失落,怎么又落空了?
~
应天府衙。
许克生正在公房里处理公务,王大柱从外面来了,
“师公,魏家的麻烦没了。”
许克生放下笔,笑道:
“说说看。”
王大柱将上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之后又说道:
“上元县的衙役已经走访了魏家周围的邻居,张氏风评很好。并且从没有见过泼皮徐小涛进出过魏家。”
“并且魏典吏在的时候,曾经收拾过这厮。邻居们都说他是报复魏家,故意玷污张氏的名节。”
许克生彻底放心了,
“这个案子,魏氏宗族输了。”
王大柱笑道:
“二婶今天凌晨突然去世,没想到后来竟然苏醒了,让魏氏族人措手不及。”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张氏的死而复生,打断了魏崇康的节奏。”
其实,张氏假死是他的主意;
庞县丞当众审案、宋二姐当场救人、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在带节奏,这些都是他的安排。
现在魏典吏的家产保住了,只需要等庞县丞的卷宗过来。
官员顾忌宗族人多势众,不愿意接手涉及宗族的案子,许克生估计应天府不会驳斥庞县丞的卷宗,刑部也不会为难应天府。
这个案子只会以庞县丞的结论为终审,魏氏族人要有人倒霉了。
许克生松了一口气,总算兑现了对魏典吏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