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劝道:
“千户,先别去了,容我将最后的制备过程重新修订一番。”
如果医士不负责脱敏,后续只要小心,基本上不会有危险了。
但是已经死了两个医士了,许克生想在细节上再完美一些。
太医院负责炮制药材的医士,一共七位,现在已经去了三个,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蓝千户大喜,
“那就劳烦治中了!”
许克生又道:
“千户不妨先回栖霞山,某去请示太子殿下,是否某亲自去完成最后一步。”
!!!
你还要去?
蓝千户吓了一跳,手摆的像风车:
“治中,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谁去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蓝千户急的面红耳赤,大声嚷嚷起来,蒜头鼻子都急出了汗。
要是许克生再被炸一次,自己这个千户也就当到头了。
许克生也不强求,笑道:
“等某修订了最后一步再说。”
~
许克生亲自将蓝千户送出院子。
蓝千户上了战马还不忘劝阻:
“治中,不能再以身犯险。”
“就是某亲自上,也不能让你去。”
送走了蓝千户,许克生回到书房,先将百里庆叫到跟前:
“琉璃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卑职这去取来。”百里庆去了东院,很快取来了一个瓶子。
浅绿色的瓶身,已经初步有了后世玻璃瓶的样式,大约能装三升的量。
只是瓶身有些扁平。
这是给白龙驹治病的时候,银作局生产的残次品。
“试过不漏水吧?”
“卑职试过了,不漏水。”
“你去厨房取两斤灶心土,捣碎了放进来。”许克生吩咐道。
百里庆拿着琉璃瓶出去了,没有询问缘由。
~
许克生去书案后坐下,拿出纸笔开始修订最后一步。
仔细思索后,他将最后一步细化为五小步。
第一步是准备基质。
将蜂蜡、紫胶隔水加热融化,调和成混合的蜡质。
刚才看到的成品,颜色不一,许克生怀疑这一步就没有做好。
医士没等到完全融化,也没有充分调和。
两次出事都是在“脱敏”环节,这一步明明没有危险的,有经验的医士可以放心搅拌。
许克生不禁摇头叹息,
“恐惧让人失智。”
第二步是准备辅料,可以和第一步同时进行。
将糯米熬煮,水开之后舀出上层的液体,放凉了备用。
第三步是最危险的,就是将硝酸甘油导入基质,搅拌均匀。
其实因为加入的量太少,只要控制速度,让甘油如细线一般倒入,不可能有危险。
许克生为了避免万一,还是在一旁备注:
“将硝酸甘油的容器提前坐在冰水里。”
降低温度,就是为了减少爆炸的危险。
第四步,将糯米水加进去,并放适量的蜂蜜。
搅拌均匀后,成品是粘稠的糊状,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危险。
第五步,倒入准备好的模具,压实,抹掉多余的药。
之后等着阴干即可。
这是提前用竹子雕刻的,上面有一个一个圆孔,压出来的等药片就是圆形的药片。
许克生之前做过实验,干燥后的药片,重量都是一分三厘。
平均起来,每一片药含有的硝酸甘油,平均起来大概是一厘的百分之一。
这么微小的量,完全没有爆炸的危险,只是心梗的急救药。
~
等许克生落下最后一笔,太阳已经西斜。
周三娘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帮着研墨、倒水。
许克生仔细顺了一遍,检查无误才放心地搁了笔。
“二郎,该入宫了。”
周三娘在一旁柔声提醒。
“出发!”许克生将写好的方案放在桌子上,起身去换官服。
周三娘一边帮着穿上官服,一边问道:
“二郎,要派人送给蓝千户吗?”
“不用,”许克生摇摇头,“等我进宫请示太子,还是我去吧。”
“二郎,太危险了。”周三娘急忙劝阻。
“其实只要小心,这一步没什么危险性了。”许克生摇头叹息,“不幸被炸死的两位,肯定是操作上出了问题。”
周三娘还要再劝,许克生已经出门了。
看着许克生骑马走远,周三娘回到书桌旁拿起新的制备步骤仔细。
来回看了几遍,周三娘下了决心,将这几页纸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又出门吩咐道:
“翠喜,去租一辆驴车,你跟我出一趟远门。”
“三娘,要……要去哪里?”翠喜被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
周三娘出过最远的门,是去聚宝门外进香。
“去一趟栖霞山。”
“三娘,你去那里做什么?”董桂花闻声从厨房里出来。
“制药呀!”周三娘笑道。
“你……你胡闹!”董桂花惊叫道,“那么危险,你去了也是添乱。”
周三娘给了翠喜几个铜钱,伸手推了她一把:
“快去吧。”
然后转头对董桂花道:
“论炮制药材,我比不比二郎差的。”
“可是……这……”董桂花不知道该如何劝阻她。
“桂花妹子,刚才你也听见了,如果我不去,二郎就要去。二郎那个性子你知道的,可能今夜就去。我不想再见到他昏迷不醒被擡回来了。”
想到那天傍晚人事不省的许克生,周三娘的眼睛红了。
“可是……”董桂花心中十分纠结。
董桂花的心里很矛盾,一边是二郎,一边是周三娘。
她不想让其中任何一个去冒险。
可是眼下没有其他选择,是必须有一个去。
现在她十分后悔,跟二郎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想着学一点医术。
“小妹,没有‘可是’了。”周三娘柔声道,“我在家整日无所事事,有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也挺好的。”
“那……”董桂花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周三娘是避重就轻,完全不提危险,好像出门去踏青一般。
“三娘,我陪你一起去吧?”
“别呀。你在家准备晚饭。二郎今晚不在宫里过夜。”
周三娘简单收拾一番,拿起一个小包裹,戴上黑纱就出门了。
董桂花跟着送出门,看着她带着翠喜上了马车:
“三娘,一定要小心啊!”
“知道啦。”周三娘故作轻松,随手关上了车门。
其实她想再交代几句,如果回不来了,将大舅母托付给董桂花。
可是转眼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害怕董桂花听了,不让她去。